京都的火，把半個天都燒成了爛柿子的顏色。
滾滾的黑煙盤踞在城市上空，連海風都帶上了一股子嗆人的焦糊味。
範統懶洋洋的靠在牛魔王寬厚的背上，隨手將一張發黃的羊皮地圖扔給了身旁的朱高熾。
“太子爺，瞧瞧這個，熱乎的。”
地圖是從幕府將軍足利義持的密室裡翻出來的，上麵用硃砂清晰的標註著一個地名。
佐渡金山。
朱高熾接過地圖，隻掃了一眼，他那雙在血火中淬鍊過的眼睛裏，騰的燃起兩簇火苗。
“金子？”
他的聲音低沉，這兩個字的分量，比剛才從京都皇宮裏拆下來的所有木頭加起來都重。
“不止是金子。”
範統從褡褳裡又摸出個醬豬蹄，啃的滿嘴流油。
“按那孫子的說法，這島上還有銀礦，儲量不比石見銀山小。最要緊的是，那地方守備空虛，就是給咱們準備的第二份大禮。”
朱高熾捏著地圖，指節因為用力凸起。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轉過頭，對著身後傳令的親兵吐出兩個字。
“北上。”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轉舵！目標正北！升滿帆！”
陳水生站在大明徵服者號高聳的艦橋上，扯著嗓子咆哮。
這個昔日裏地位卑賤的疍民，如今已是大明艦隊的水師總排程，眉宇間滿是殺伐果斷。
艦隊開始在海灣裡調轉方向，數十艘巨艦捲起浪花，朝著北方的海域駛去。
每一艘船的吃水線都深的嚇人，甲板下麵，船艙裡，塞滿了從京都搜刮來的財貨，還有成千上萬被當作戰利品的倭國青壯。
甲板上，義烏礦工趙老四正蹲在船舷邊，用海水費力的洗刷著一顆剛從某個大名屍體上拔下來的金牙。
“呸！他孃的，這幫孫子是真窮，摳了半天就這麼個金牙！還沒咱們村口王財主家的狗鏈子粗！”
他罵罵咧咧的把金牙揣進懷裏，眼神卻還在四處尋摸，看哪個倒黴的俘虜身上還有油水可刮。
周圍的礦工們也都差不多，人人身上掛著搶來的零碎，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神裡的貪婪卻怎麼也藏不住。
範統看著這群殺紅了眼的丘八，笑嗬嗬的拎起了身邊的大鐵皮喇叭。
“都他孃的別唉聲嘆氣了！京都這點破爛，夠幹啥的？給你們一人分二兩銀子，夠娶媳婦還是夠蓋房？”
喇叭的聲音在海麵上遠遠傳開，所有礦工都抬起了頭，看向騎在牛背上的胖子。
範統清了清嗓子，用神棍一樣的口吻繼續吼道。
“胖爺我跟你們說，前麵，有座金山！”
“挖不完的金子！整座島都是金子堆起來的！”
“誰他孃的先挖到，就是誰的！老規矩，繳獲兩成歸個人！胖爺我說話算話！”
“到時候，別說娶媳婦蓋房子，你們一人買十個倭國娘們回去當通房丫頭都夠了！”
金山！金子！
這兩個詞，狠狠的劈在每個礦工的腦子裏。
甲板上短暫的寂靜之後，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嗷——！”
“金子！！”
“搶金子去！！”
剛才還癱在地上暈船的士兵，一骨碌爬了起來，抄起手邊的礦鎬，狠狠的在甲板上磨著，磨的火星四濺。
疲憊？不存在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變成了赤紅色，呼吸粗重，那不是人的眼神，而是一群餓狼的眼神。
貪婪，是最好的興奮劑。
艦隊在狂熱的氣氛中一路北上。
行至若狹灣附近時，海麵上起了大霧，能見度不足百步。
瞭望手發出了警示。
“前方發現船隊！十幾艘！”
霧氣中，十餘艘倭國的關船從礁石群後冒了出來，試圖利用複雜的地形拖住大明艦隊的腳步。
“又是送死的。”
鄭和站在艦橋上，麵無表情的吐出四個字。
“陳水生。”
“在！”
“讓咱們的水耗子下去探路。”
噗通、噗通……
不需要多餘的命令，上百名精壯的疍家水手，嘴裏咬著短刀，身上不著片縷，跳進了海水裏。
他們是這片大海上最優秀的嚮導，任何暗礁和潛流都瞞不過他們的眼睛。
片刻之後，一名水手浮出水麵，抹了把臉上的水道。
“總管！前方主航道被沉船堵死！左側三十步，有一條深水槽，可容納咱們的大船通過！”
“乾的漂亮！”
鄭和點了點頭，眼神裡毫無情緒。
他看向底艙的方向，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傳令下去，讓底艙那些吃白飯的倭人，給我死命的踩！”
嗚——！
低沉的號角聲響起。
大明徵服者號的底艙裡，負責監工的饕餮衛揮動著帶倒刺的皮鞭，狠狠的抽在那些被鎖鏈鎖在明輪上的倭國戰俘身上。
“踩！快給老子踩！”
數千名戰俘發出痛苦的哀嚎，卻隻能拚了命的踩動腳下的踏板。
嘎吱——嘎吱——
明輪開始轉動，推動著這艘數萬噸的鋼鐵巨獸，無視風帆，硬生生的在海麵上加速。
對麵的細川家武士還在叫囂，以為堵住了航道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下一刻，他們的叫囂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那艘巨艦，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艦首那猙獰的銅皮撞角，在霧氣中閃著幽光，筆直的朝著他們撞了過來。
沒有炮火轟鳴，隻有最原始、最野蠻的碾壓。
轟哢——！
一聲巨響。
擋在最前麵的兩艘關船，被大明徵服者號的銅皮撞角從中間硬生生撕開，不堪一擊。
木屑、斷肢還有慘叫聲，被巨艦碾出的浪花一卷，什麼都沒剩下。
這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戰鬥，船上的倭寇紛紛跳船，還沒等浮上來，疍民就悄無聲息的遊過來，乾脆利落的一刀。
征服者號絲毫沒有停頓，船身從敵船的殘骸上碾過，繼續向著前方快速駛去。
海麵上，隻留下漂浮的碎木和被染紅的海水。
範統啃完了最後一口醬豬蹄，把骨頭隨手扔進海裡。
他舉起手裏的望遠鏡，擦了擦鏡片上的水霧。
視野的盡頭，一座島嶼，正破開海霧，露出了它模糊的輪廓。
那裏，就是佐渡。
一座等待著被開採的，黃金之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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