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霧散個乾淨,佐渡島光溜溜的橫在大明艦隊炮口底下。
灘塗上,佐渡守將本多正信騎著匹瘦骨嶙峋的矮腳馬,手裏采配攥出了汗。身後三千武士和足輕稀稀拉拉列了個方陣,看著海上那一排排高大的鋼鐵巨艦,腿肚子直轉筋。
為了保住這座金山,大名可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本多正信咬碎了牙根,刷的拔出家傳名刀,刀尖指天,嗓音嘶啞:
“武士們!明國人就是仗著船大!”
“上了岸,他們就是一群隻會耕地的農夫!是待宰的豬羊!”
“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武士道!板載!”
底下那群足輕端起木碗,咕咚咕咚灌下劣質清酒,把白布條往腦門上一勒,眼珠子瞬間充血。
陣前,一排排粗竹子捆成的竹束立在那裏,這是他們防備弓箭的法寶。後頭十幾台老舊的投石機吱呀作響,幾百塊河灘上撿來的圓石頭堆在一邊,看著寒酸。
大明徵服者號艦橋上。
範統半癱在寬大的太師椅裡,手裏最後那塊醬豬蹄啃的隻剩白骨。他手腕一抖,骨頭劃出一道拋物線,噗通一聲砸進海裡,濺起個小水花。
“拿竹竿子擋大炮?”範統抄起那隻大鐵皮喇叭,還要拍拍上麵沾的油星子,指著岸上那群人,“這幫孫子腦子裏灌海水了吧?”
朱高熾一身漆黑重甲,手裏提著那是把加料的宣花大斧,站在船舷邊上,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血腥氣。
他瞥了一眼岸上,麵無表情,眼神卻冷的嚇人。
“蠻夷不開化,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朱高熾扭頭看了眼範統,“別把礦洞口炸塌了。”
“太子爺放心,我有數。”範統把喇叭湊到嘴邊,深吸一口氣,衝著底下吼:
“陳水生!磨蹭什麼呢!給老子幹活!”
艦橋高處,陳水生手裏兩麵旗子舞的呼呼作響,那是他在風浪裡練出來的絕活。
“總管!風向東南!偏兩分!距離二百五十步!全覆蓋!”
範統那隻油乎乎的大手猛的往下一劈。
“排隊,上菜!”
十艘鎮海級戰列艦在海麵上橫向排開,側舷擋板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齊刷刷拉起。
黑洞洞的炮口探了出來,那是三百門大明真理。
陳水生手裏紅旗狠狠往下一壓。
“放!”
轟——!
三百門重炮同時開火,海麵瞬間被撕裂。數萬噸的巨艦被巨大的後坐力推的往後一沉,橘紅色的火光連成一片,白色硝煙騰空而起,遮天蔽日。
本多正信手裏的名刀還沒來得及放下,頭頂就傳來了炮彈的尖嘯。
實心鐵彈砸進竹束陣列,根本沒有任何停頓,輕易穿透了竹束。幾十斤重的鐵坨子裹挾著巨大的動能,瞬間把竹束撞的粉碎,去勢不減,在人群裡撞出一道道血路。
人體在鐵彈麵前脆弱的可笑,斷肢殘臂漫天亂飛,一個倒黴武士的半截身子直接被砸飛十幾步,掛在了那台老舊的投石機上。
緊接著,開花彈落了地。
轟隆隆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破片四濺。灘塗上瞬間多了幾十個大坑,泥沙混合著血水、碎肉,不斷的劈裡啪啦往下掉。
慘叫?根本聽不見。
巨大的炮聲震聾了所有人的耳朵,三千人的防線,一輪齊射就被抹平了一半。
那些引以為傲的傳家寶大鎧,在大明重炮麵前,毫無作用。
“別停!接著奏樂接著舞!”陳水生紅旗再揮。
第二輪!第三輪!
整個灘塗被炮火狠狠翻了一遍,原本黃色的沙灘變成了暗紅色。
“延伸射擊!把那幾根牙籤給我拔了!”
炮口抬高,幾發實心彈呼嘯而過,後方那座木質哨塔攔腰折斷,上麵的弓箭手紛紛摔下來。投石機更是變成了一堆劈柴。
朱高煦眼珠子早紅了,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風,戰刀出鞘,一腳踩上船舷。
“兒郎們!搶金子了!”
噗通一聲,這位漢王爺身先士卒,直接跳進齊腰深的海水裏。
船艙裡憋壞了的義烏礦工和處州殺才們,早就按捺不住了。
“WAAAAAGH!!!”
嗷嗷叫著跳下水,舉著手裏的傢夥什,趟著海水往岸上瘋跑。那架勢,興奮的不得了。
趙老四跑在最前麵,手裏沒拿刀槍,攥著把磨的鋥亮的礦鎬,眼珠子通紅,嘴裏還在唸叨:“我的!都是我的!”
陳二狗提著厚背砍刀緊跟其後,生怕慢一步連湯都喝不上。
灘塗上,本多正信滿臉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掙紮著爬起來,拔出備用的肋差,指著衝上來的明軍,聲音裏帶著哭腔:
“板載!隨我衝鋒!”
幾百個命大的武士,嚎叫著跟他發起了反衝鋒。
兩股人潮撞在一起。
趙老四迎麵撞上一個穿著大鎧的武士。那武士高舉太刀,剛要劈下來,趙老四身子一矮,手裏那把挖煤用的礦鎬掄圓了。
“去你孃的!”
噗嗤!
尖銳的鎬頭狠狠鑿在武士的頭盔上,精鐵打造的兜鍪瞬間被鑿穿,連帶著頭蓋骨一起掀開。
武士連哼都沒哼一聲,栽倒在地。
趙老四看都不看一眼,熟練的扯下武士腰間的錢袋,掂了掂分量,往地上一啐:
“窮鬼!守著金礦就這麼點玩意,娘杯”
罵歸罵,他手底下可不慢,往懷裏一揣,抬腳就把屍體踢開,撲向下一個目標。
旁邊陳二狗一刀砍翻個足輕,扭頭沖趙老四喊:
“老四!你輕點鑿!那盔甲雖然破,好歹也是鐵的,要是鑿壞了不值錢!範爺說了,完整的甲給二兩!”
“廢話!老子能不知道?這可是個頭目,得算十兩!”
這幫礦工哪裏是在打仗,分明是在計件幹活!
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配合默契的嚇人。一人拿長竹竿或者鉤鐮把武士捅翻、絆倒,哪怕你武藝再高,躺地上也是個死;另外兩人上去就是一頓亂刀補死,剩下的人立馬上去扒盔甲、搜錢袋。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多餘,非常熟練。
倭寇那套花裡胡哨的劍道,在這群殺才麵前,就是個笑話。
整個灘塗,瞬間變成了單方麵的屠宰場。
咚!咚!咚!
沉悶的腳步聲讓大地都跟著顫抖。
兩頭披掛著玄鐵重甲的阿修羅魔象,踩著特製的加固跳板,轟隆隆踏上灘塗。
昂——!
魔象一聲長鳴,巨大的聲浪直接震破了幾個沒死透足輕的耳膜。
長鼻一甩,幾個試圖靠近的武士被抽飛出去,還在空中骨頭就碎成了渣。粗壯的象腿踩下去,吧唧一聲,連人帶盔甲踩成了一攤肉泥。
範統騎著那頭巨大的牛魔王,慢悠悠的晃到了岸上。
他看著滿地的殘肢斷臂,還有那幫扒衣服扒紅了眼的礦工,嘖嘖搖頭,一臉悲天憫人:
“太野蠻了,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趙老四你他娘脫兜襠布幹啥?。”
寶年豐扛著八十斤的宣花大斧跟在後麵,滿臉不樂意:
“範頭兒,這幫人太不經打了,俺還沒熱身呢,就全躺下了。”
“急什麼?這島大著呢,礦裡人多的是。”範統指了指遠處黑黝黝的礦山,“那纔是大頭。”
本多正信的小腿被炮彈破片削斷了一截,骨頭茬子白慘慘的露在外麵。他丟了肋差,雙手死死扒著泥沙,拖著一條斷腿往後方的礦洞方向爬。
他得報信,得告訴大名,來的不是明軍,是怪物,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
灘塗上全是屍體,喊殺聲震天響。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壓迫感,陽光被擋住了。
本多正信戰戰兢兢的回頭。
寶年豐扛著還在滴血的宣花大斧,站在他頭頂,那張憨厚的臉上,此刻隻有猙獰。
“喂,那蟲子。”
寶年豐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帶個路?”
本多正信看著那柄斧刃上掛著的碎肉和半截腸子,兩眼一翻,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真沒用。”
寶年豐不滿的嘖了一聲,大手一伸,抓住本多正信的後衣領,把他提了起來,晃了晃。
“裝死?俺最煩裝死的人了。”
說著,他隨手把本多正信扔給旁邊的饕餮衛,摔的本多正信一聲慘叫醒了過來。
“弄醒他,問不出金庫在哪,就把他剁了喂狗。”
朱高煦提著滴血的戰刀大步走過來,一身血汙,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這幫窮酸,搜遍了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全是破銅爛鐵,晦氣!”
範統從褡褳裡掏出一把炒黃豆,往嘴裏一扔,嘎嘣嘎嘣嚼的脆響。
“王爺,格局,格局要開啟。”
他舉起手裏的斬馬刀,用刀背拍了拍旁邊一塊不起眼的灰石頭。
“這整座島,哪怕是地上的土,那都是錢。”
範統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把那把沾著油的大鐵皮喇叭舉了起來:
“讓兄弟們手腳麻利點!把活著的都給老子綁了!那都是上好的礦工!誰要是敢私自殺俘,就是跟胖爺的銀子過不去!”
“咱們大明的國庫,還空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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