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嶼島,海霧如紗。這裏暗礁林立,水流湍急,是東海海盜天然的巢穴,如今更成了江南豪族最後的避難所。
島嶼腹地,一座仿照蘇州園林規製匆忙搭建的聚義廳內,燭火搖曳。
“曹兄,朱棣會不會敢派兵出海?”
說話的是杭州陸家家主陸遠山,他手裏撚著一串沉香佛珠,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聽說那個範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頭,連方孝孺那種硬骨頭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哼!陸老弟,你這就叫杞人憂天。”
坐在主位上的蘇州首富曹德旺冷哼一聲,將手中的夜光杯重重頓在黃花梨桌案上。他瞥了一眼窗外漆黑的海麵,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冷笑。
“那是陸地!在陸地上,他範統確實是頭猛虎,靠著那些西域來的大象橫行霸道。但這裏是哪?是大海!”
曹德旺站起身,大袖一揮,指著牆上那幅詳盡的東海海圖,神情傲然:“北人騎馬,南人行船。他範統一個西域來的旱鴨子,見過海嗎?懂什麼叫季風、什麼叫洋流嗎?就算他不知天高地厚造了幾條破船,能過得了外麵那片‘鬼見愁’的暗礁區?”
說到這裏,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芒:“更何況……我已經聯絡了東瀛的薩摩藩。隻要那三十萬貫銅錢一到,他們的正規水軍就會南下。到時候,咱們手裏有錢、有糧、有兵,就算是以島為國,裂土封王,他朱棣又能奈我何?”
“曹兄高見!高見啊!”
廳內一眾豪族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附和,舉杯痛飲,彷彿已經看到了朱棣在海岸線上無能狂怒的模樣。
“來,為了咱們的海上王國,乾——”
“轟——!!!”
一聲巨響,彷彿九天驚雷直接在眾人頭頂炸開。
並沒有想像中的地動山搖,但那股沉悶到極點的聲浪,瞬間震碎了桌上的酒壺。曹德旺手中的夜光杯“哢嚓”一聲裂成碎片,殷紅的葡萄酒灑了一手,像極了鮮血。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陸遠山驚恐地鑽到了桌子底下。
“轟!轟!轟!”
接連三聲巨響,如同重鎚砸在胸口,大廳頂部的瓦片簌簌落下,灰塵瞬間迷了眾人的眼。
“報——!”
一個渾身濕透、滿臉是血的海盜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家主,不……不好了!有~~~~~大船!”
“什麼大船?話都說不利索!”曹德旺一腳將海盜踹翻,強作鎮定地怒吼
海盜顧不得擦去臉上的血水,指著港口方向,歇斯底裡地哭喊:“家主!剛剛一搜沒見過的大船出現在港口!上來就開炮,它……它把港口的船不少被毀了!”
曹德旺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直衝天靈蓋。他顧不得整理衣冠,推開擋路的家丁,衝出大廳爬上島上最高的瞭望塔。
此時,一陣海風吹過,晨霧散去。
曹德旺死死抓著欄杆,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呼吸瞬間停滯,好他媽的大啊。
隻見雙嶼島原本狹窄的港口外,一艘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巨艦,正橫亙在海麵上。
在這頭巨獸周圍的海麵上漂浮著燃燒的木板、破碎的船帆,還有……屍體。
而那艘巨艦的船頭,一個極其違和的身影正站在那裏。
那是一個胖子。
他手裏舉著一個巨大的鐵皮喇叭,正對著這邊喊話。
“裏麵的老鄉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我隻給你們半柱香的時間!”
“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不男不女的站中間!”
“把銀子都搬出來曬曬!敢藏一兩銀子,老子就往島上打一發炮彈!直到把這座島削平為止!”
曹德旺臉色很是惱怒。他們曹家縱橫海上這麼多年,那股海盜勢力不給他麵子,現在這股海寇簡直把他的臉麵踩在腳下。
什麼時候大海上,有這麼一股強人海寇,聽都沒聽過的新人,簡直沒規矩!
“豈有此理!來人,既然不講規矩,那就隻有毀滅,所有岸防炮開火,就一首船?船大了不起嗎?靶子一個,所有人上快船,全部出擊,第一個登上的,賞銀佰兩,倭國娘們一個”
“鎮海號”甲板上。
範統放下大喇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腮幫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寶年豐正**著上身,那一身花崗岩般的肌肉在晨光下泛著油光。這尊巨漢懷裏抱著一顆足有五十斤重的實心鐵彈,正像盤核桃一樣在手裏拋著玩,顯然是嫌剛才的那些小船不夠他砸的。
而在船舷邊,獨眼龍阿力正掛在欄杆上,半個身子探出船外。
“嘔——!嘔——!”
阿力吐得撕心裂肺,膽汁都快出來了。
“出息!”範統嫌棄地往旁邊挪了兩步,生怕被濺到自己的衣服上,“不是讓你在船上適應了兩天嗎?咋還吐?到時候去東瀛搶銀子、抓倭女,這等快活事看來是不帶你了!”
一聽到“東瀛”和“搶銀子”,阿力原本灰暗的獨眼瞬間亮起一道綠光。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直起腰,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嘴,強行嚥下喉嚨裡的酸水,抽出腰間的彎刀,咬牙切齒地吼道:“總管!我可以!我很快就適應了!吐著吐著就習慣了!誰敢攔著老子搶錢,老子剁了他!”
範統滿意地點點頭,這纔是他的兵,隻要錢到位,暈船也能治。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案幾上那個用來計時的鎏金香爐。
那半柱香,已經燃盡了最後一絲火星。
並沒有人搬著銀子出來排隊。
“嘖,這些江南的有錢人啊,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範統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
“阿力。”
“在!”
“既然他們不想體麵,那咱們就幫他們體麵體麵。”範統指著島上最高、最氣派的那座聚義廳,也就是曹德旺剛剛還在吹牛逼的地方。
“看見那個大屋頂了嗎?也是金絲楠木的,這幫敗家玩意兒,我都沒怎麼排場。”
範統吐掉瓜子皮,語氣驟然變得冰冷,帶著一絲起床氣未消的暴躁。
“半柱香到了,直接開火!”
“先把那個最氣派的房子給我轟了!那是老子的起床炮!”
阿力獰笑一聲,手中的令旗猛地揮下。
“放——!”
早已裝填完畢的炮手們,手中的火把瞬間點燃了引信。
“呲——”
下一秒。
“轟!轟!轟!轟!”
“鎮海號”側舷的炮同時發出怒吼。船身僅僅是微微一顫,那是水泥船底帶來的恐怖穩定性。
帶著死亡嘯音的開花彈,劃破長空,帶著範統的“問候”,狠狠地砸向了雙嶼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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