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這哪裏是起床炮,分明是拆遷令。
那枚帶著嘯音的開花彈,不偏不倚,正好砸進了雙嶼島腹地那座仿蘇式園林的中央。剛才還雕樑畫棟、曲水流觴的“聚義廳”外花園,瞬間升騰起一朵夾雜著碎木、太湖石和殘肢斷臂的黑雲。
價值千金的太湖石假山被炸成了碎石雨,劈裡啪啦地砸在周圍海盜的腦袋上。
曹德旺在瞭望塔上,被氣浪掀了個踉蹌,髮髻散亂,哪裏還有剛剛的,江南首富的儒雅模樣。
“打!給我打回去!”曹德旺聲嘶力竭地咆哮,唾沫星子噴了陸遠山一臉,“岸防炮呢?把那艘破船給老子轟沉了!”
隨著令旗揮動,雙嶼島兩側的峭壁上,偽裝的炮位終於露出了獠牙。二十幾門洪武年間鑄造的老式銅炮,早已填裝完畢,炮手們點燃引信,炮口噴出一團團腥紅的火舌。
“砰!砰!砰!”
沉悶的炮聲響徹海灣。
“鎮海號”甲板上,範統手裏抓著把瓜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隻見海麵上,距離“鎮海號”還有足足三百步的地方,激起了一排排不痛不癢的水柱。那是岸防炮的實心鐵彈,就像是小孩往池塘裡扔的石子,除了聽個響,連“鎮海號”的油皮都蹭不到。
“就這?”範統吐掉瓜子皮,舉起那個巨大的鐵皮喇叭,聲音極度欠揍,“岸上的,你這炮是不是有點腎虛啊?夠不著啊!需不需要我再往前靠靠?”
曹德旺看著那尷尬的射程差距,臉色鐵青。他猛地拔出腰刀,指著港口內密密麻麻的快船怒吼:“傳令!所有狼牙船、蜈蚣船全部出擊!那是大船,在港灣裡轉不開身!蟻多咬死象,給我貼上去,跳幫!隻要上了船,他們就是待宰的豬!”
“殺——!”
雙嶼島港口如同炸了窩的馬蜂窩。數百艘在此盤踞多年的海盜快船,如過江之鯽般衝出。這些船小巧靈活,順著洋流和風向,像一群餓狼撲向海灣中央那頭巨大的鋼鐵巨獸。
“公爺,對麵玩命了。”獨眼龍阿力舔了舔嘴唇,手裏的彎刀已經半出鞘。
“玩命?他們也配?”範統嗤笑一聲,回頭喊道,“老寶!來活了!別在那摳腳了!”
船頭甲板上,寶年豐聞言,憨厚的臉上瞬間綻放出菊花般的笑容。他把那顆抱在懷裏的實心鐵彈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隨後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寶年豐**的上身肌肉墳起,血管如虯龍般盤踞。他隨手抓起一顆五十斤重的鐵彈,就像抓起一個橘子般輕鬆。
海麵上,第一批沖得最快的海盜船已經逼近百步之內。海盜們揮舞著鉤鎖和鋼刀,嘴裏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眼中滿是貪婪——那艘大船本身就是無價之寶。
“WAAAAAGH!!!”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鎮海號”船頭炸響,甚至蓋過了海浪聲。
寶年豐右臂後拉,脊背大筋猛然彈動,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
“去你孃的!”
黑乎乎的鐵球脫手而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殘影。
“砰!”
沖在最前麵的一艘蜈蚣船,船頭直接被砸得粉碎。那顆鐵彈動能恐怖,砸穿了船板後餘勢不減,又把後排兩名海盜的胸膛砸成了肉泥,最後才帶著漫天血雨砸穿船底,沉入海底。
小船瞬間解體,海麵上多了一片碎木和哀嚎。
“哈哈哈哈!中!再來!”
寶年豐興奮得手舞足蹈,他乾脆左右開弓,兩隻手各抓一顆鐵彈,整個人化身為一台射速恐怖的人肉連發炮台。
“嗖——轟!”
“嗖——轟!”
海麵上頓時上演了一場血腥的“保齡球”遊戲。
脆弱的快船在寶年豐的怪力麵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隻要被擦著一點邊,就是船毀人亡。原本氣勢洶洶的海盜船隊,還沒摸到“鎮海號”的邊,就被砸翻了十幾艘,海麵上漂滿了斷木和浮屍。
“還有誰!!”寶年豐站在船頭,捶打著胸口,如同一尊不可戰勝的魔神。
後方的海盜被這恐怖的一幕嚇破了膽,劃槳的手都在發抖。這他孃的是人?哪怕是投石機也沒這麼準、這麼狠啊!
就在這時,一身水靠、渾身濕漉漉的陳水生順著繩梯爬上了甲板。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顧不得行禮,興奮地喊道:
“公爺!水鬼兄弟們回來了!摸清楚了!”
範統眼睛一亮:“怎麼樣?這鬼地方的暗礁能不能過?”
“能過!”陳水生指著海圖上的一條蜿蜒曲線,“海盜狡猾,在主航道下麵打了木樁,但在東側貼著死人礁的地方,有一條天然深水槽!雖然窄了點,但咱們‘鎮海號’吃水深,隻要舵手穩,能直接插進去,直搗他們的旱寨碼頭!”
“好!”範統猛地一拍大腿,“隻要能靠岸,咱們的狼崽子就能教他們做人!”
他抓起大喇叭,轉身對著身後那一群早就紅了眼的西域狼兵和疍家水手,聲音透著股狠勁和貪婪:
“小的們!都聽好了!”
“對麵就是金山銀山!是你們下半輩子的宅子、田地和媳婦!”
“把帆給我升滿!不管是木船還是骨頭,都給老子撞過去!”
“搶來的銀子,上交八成充公造船,剩下兩成,你們自個兒分!多勞多得,上不封頂!”
兩成!
要知道,這座島上可是匯聚了江南數大家族的幾代積蓄,哪怕是兩成,也足以讓一個大頭兵瞬間變成富家翁!
“吼——!!!”
甲板上的狼嚎聲瞬間衝破雲霄,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綠了。
“滿帆!滿帆!”
“左舵三!切進水道!”
“鎮海號”巨大的風帆在絞盤的吱呀聲中完全升起,兜滿了強勁的海風。船底那數萬斤的水泥壓艙物,賦予了這艘巨艦無與倫比的慣性。
它不再理會那些像蒼蠅一樣騷擾的小船,龐大的船身微微傾斜,劃出一道白色的尾跡,像一頭狂奔的犀牛,徑直衝向了那條狹窄的水道。
擋在航線上的幾艘海盜船甚至來不及規避。
“哢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鎮海號”那包著厚重鐵皮和黃銅的撞角,毫無阻滯地將一艘雙桅海盜船攔腰切斷。巨大的船體碾壓而過,將殘骸壓入水底,連一點顛簸都沒感覺到。
範統站在高聳的船樓上,看著越來越近的雙嶼島碼頭,嘴角慢慢的裂開,露出殘忍的笑意。
“寶貝們,我來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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