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晨曦初破,原本應該是靜謐的時刻,此刻卻亂成了一鍋粥。
“快快快!給老子把那根該死的纜繩砍了!寶年豐,你特麼別在那啃黃豆了,去拉錨!拉不起來就給老子扛起來!”
範統站在“鎮海號”高聳的船樓上,手裏攥著大喇叭,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得尖銳且破音,那模樣活像是一隻屁股著了火的土撥鼠。
碼頭上,數千名水手和狼軍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搞得暈頭轉向。疍民陳水生雖然不明就裏,但長期養成的服從性讓他立刻吼道:“升帆!滿帆!砍斷繫泊索!快!”
“頭,咋了這是?矮子又打來了?”寶年豐一臉懵逼,手裏還抓著一把炒熟的黃豆往嘴裏塞,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他剛躺下就被喊起來。
“倭寇?倭寇算個屁!比倭寇恐怖一萬倍的東西來了!”範統指著遠處官道上揚起的滾滾黃塵,臉色煞白,兩條胖腿在甲板上打著擺子,“那是你嫂子……呸,那是徐妙錦帶著她的鍋來了!”
一聽到“鍋”這個字,寶年豐原本憨厚的臉瞬間扭曲,瞳孔劇烈收縮,那是生物在麵對天敵時本能的恐懼。他也顧不得那幾十斤重的鐵錨還沒完全絞上來,怒吼一聲,渾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直接衝到絞盤前。
“起——!”
伴隨著一聲類似野獸的咆哮,那根兒臂粗的鐵鏈被寶年豐硬生生憑藉蠻力,以平時三倍的速度拽出了水麵。巨大的鐵錨帶著淤泥和海草,轟然撞擊在船首的加固鋼板上。
“舵手!左滿舵!離岸!離岸!”範統趴在欄杆上,眼珠子死死盯著遠處那道紅色的身影。
官道盡頭,一匹神駿的棗紅馬如流火般疾馳而來。馬背上的女子一身勁裝,英姿颯爽,如果不看她背上揹著的那口巨大的、黑得發亮的行軍鐵鍋,這絕對是一幅美人策馬圖。
“快啊!劃啊!船底的水泥是不是加多了?怎麼這麼慢!”範統急得直拍欄杆。
巨大的“鎮海號”畢竟噸位大,起步的慣性極大。雖然風帆已經吃滿了風,兩側的劃槳手也在拚命劃水,但船身依舊隻是緩慢地離開了棧橋。
五百米。
徐妙錦勒住韁繩,戰馬一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停在了碼頭邊緣。她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像個女俠,隻是一隻手還穩穩地扶著背後的鐵鍋。
“範胖子!你給我站住!”
一聲嬌喝穿透海風,清晰地傳到了船上。
範統縮了縮脖子,然後從欄杆後探出半個腦袋,舉起大喇叭,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大義凜然的表情:“妙錦啊!非是我想跑,實在是國事為重!那些江南碩鼠捲走了百姓的血汗錢,我身為大明鎮國公,心在滴血啊!我不去把這些錢搶回來,我睡不著覺,吃不下飯!”
徐妙錦站在岸邊,海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她氣得俏臉通紅,解下背後的鐵鍋,“哐”地一聲砸在棧橋的木板上,指著範統罵道:“少跟我扯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要去搶錢,帶上我的湯怎麼了?這可是我熬了三天三夜,加了鹿茸、人蔘、還有……還有……”
“這虎娘們,也不怕補是我!我需要嗎?我很純情的好不!”範統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對著岸邊深情喊道,“海風苦寒,那湯……那湯涼了就不好喝了!你且回去,在金陵等著!待我橫掃東海,搶他個金山銀山回來給你當聘禮!到時候,咱們風風光光地辦婚禮!”
“真的?”徐妙錦狐疑地看著漸行漸遠的大船。
“比真金還真!我範統對天發誓,若是騙你,就讓我在海上天天吃魚,吃到吐!”範統信誓旦旦。
“好!那我就在金陵等你!這鍋湯……”徐妙錦低頭看了看那口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找個小船送過去。
“倒了!倒海裡餵魚!那可是大補之物,別浪費了,讓東海的龍王爺也補補!”範統趕緊大喊,生怕她真找船追上來,“阿力!滿帆!全速前進!誰要是敢慢一步,我就讓他把那鍋湯喝了!”
聽到這句毒誓,全船上下的狼軍和水手如同打了雞血,劃槳的速度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鎮海號”終於擺脫了港口的束縛,破開浪花,向著蒼茫的東海衝去。
岸邊,徐妙錦看著那艘漸漸變成黑點的巨艦,眼圈微微有些泛紅。她咬了咬嘴唇,踢了一腳地上的鐵鍋,嘟囔道:“死胖子,算你跑得快。等你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嬤嬤說男人得乘早補,我聽說西域有啥蓯蓉的,讓米蘭莎找點過來。”
……
半個時辰後,東海之上。
遠離了陸地,“鎮海號”終於展現出了它作為“海上堡壘”的恐怖穩定性。
範統癱坐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裏捧著一杯熱茶,仍有些驚魂未定。
“公爺,咱們這是去搶錢嗎?”阿力湊了過來,獨眼龍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是強盜刻在骨子裏的基因。
範統斜了他一眼,從懷裏掏出那份沾著田中次郎血跡的供詞,冷笑道:“廢話!不搶錢難道出海看風景?你知道這上麵寫的是什麼嗎?”
他指著供詞上的一個坐標:“雙嶼島。以前是倭寇的補給站,但這幾個月,蘇州曹家、杭州陸家,還有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江南豪族,把這兒當成了他們的金庫。據田中那個矮子交代,光是現銀就不下五百萬兩,更別說那些古董字畫、綾羅綢緞了。”
“五……五百萬兩?!”阿力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眼珠子變得血紅,呼吸急促得像個破風箱,“公爺,那還等什麼?乾他孃的!”
“急什麼。”範統淡定地吹了吹茶沫,“錢財在哪也跑不了,現在嘛,那是咱們的錢。隻不過暫時寄存在他們那兒罷了。”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邊,感受著腳下這艘巨艦在波濤中穩如泰山的觸感。
水泥澆築的船底讓重心極低,哪怕是十二門重炮齊射,也絕不會側翻。船身包裹的鐵皮和黃銅,足以抵禦此時海上任何火攻和撞擊。
“陳水生!”範統喊道。
“公爺,小的在!”陳水生一身嶄新的水師千戶官服,雖然還有些不適應,但精氣神已經完全不同。
“這船怎麼樣?”
“神了!”陳水生激動得滿臉通紅,“公爺,小的在海上漂了半輩子,從沒見過這麼穩的船!剛才那種側浪,要是換了以前的沙船,早就晃得站不穩了,可這‘鎮海號’,連茶杯裡的水都沒灑出來!”
“那就好。”範統滿意地點點頭,“傳令下去,調整航向,東南偏東,全速前進!小的們,無數財寶在前麵等著我們!桀,哈哈哈哈”
“吼——!”
甲板上爆發出一陣狼嚎。這群跟著範統從天竺殺到江南的悍卒,早就被培養成了隻認錢和軍功的戰爭機器。
範統望著無垠的海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大航海時代?
不,那是西大人的叫法。
在範爺這裏,這叫“大搶劫時代”。
既然你們這些豪族寧予友邦不予家奴,那就別怪我範統心黑手狠,我範統是要當海賊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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