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描金嵌玉的食盒懸在半空,離範統的鼻子不到三寸。
蓋子沒全開,隻掀起一道頭髮絲細的縫隙。
也就是這一道縫隙,讓範統那張常年紅潤的胖臉,直接變成了豬肝色。
沒有香味,也沒有常規意義上的臭味。
那是一種純粹的、直擊天靈蓋的毀滅性打擊。
門口那兩盆開得正艷的一品紅,葉子肉眼可見地捲了起來。房樑上原本嘰嘰喳喳的麻雀,直挺挺地掉下來兩隻,在地上抽了兩下,不動了。
“滴——!滴——!滴——!”
範統腦子裏那裝死許久的係統,突然發瘋一樣尖叫。
【警告!偵測到高烈度生化打擊!】
【成分無法解析!毒性超越本位麵認知!】
【建議宿主立刻屏息!立刻屏息!或者直接自裁,以減少痛苦!】
範統渾身的肥肉鎖死,喉嚨裡發出哢哢的乾響。
這哪裏是湯?這分明是孟婆剛纔在奈何橋邊現熬的,還沒來得及兌水。
“範胖子,接啊。”
徐妙錦眨巴著那雙大眼睛,臉上寫滿了“快誇我”。
“這可是我熬了三個時辰的‘鳳血歸元湯’,四十九種藥材,連藥渣我都磨成粉放進去了,大補。”
補?
這特麼是補刀吧!
範統想跑,腿肚子轉筋;想接,手不聽使喚。
就在這要命的關頭,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救了他。
“範頭兒!俺聽說二小姐來了?”
寶年豐懷裏抱著剛滿月的女兒寶珠,手裏抓著隻啃了一半的醬肘子,像座移動的肉山從門裏晃出來。
範統眼睛亮了。
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來了!
“寶爺!快來!”範統扯著嗓子吼,一把拽過寶年豐,把他推到食盒前,“二小姐帶了好東西,說是給咱們補身子的!你身子骨壯,你先替我嘗嘗鹹淡!”
“真的?”
寶年豐把肘子往腰間一別,湊過大腦袋就要去揭蓋子,“二小姐的手藝,那肯定……嘔!”
蓋子掀開一角。
周遭的動作都頓住了。
這位在千軍萬馬中殺進殺出、連食人魔藥劑都能硬抗的鐵血硬漢,那張大臉瞬間煞白。
懷裏的小寶珠“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有毒氣!閨女閉氣!”
寶年豐怪叫一聲,根本顧不上什麼禮儀。
他一把捂住女兒的口鼻,另一隻手護住女兒的腦袋,整個人像頭受驚的野豬,調頭就撞。
“轟隆!”
鎮國公府那堵厚實的青磚影壁牆,直接被撞出一個人形大洞。
磚石飛濺,這位寶國公連個殘影都沒留下,隻剩下一路煙塵和那隻掉在地上的醬肘子。
範統:“……”
徐妙錦:“……”
“寶將軍這是怎麼了?”徐妙錦一臉茫然,“跑什麼呀,我又不會吃了他。”
範統臉皮抽動。
你是不會吃了他,但你這湯能送他去見太奶。
“那個……寶他……他可能家裏爐子沒滅。”範統額頭全是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徐妙錦狐疑地看他一眼,又把食盒往前遞了遞:“不管他,這湯最精華的部分都在這兒。範胖子,趁熱喝。”
說著,她就要親手揭蓋。
“別動!”
範統大叫一聲,死死按住徐妙錦的手。
腦子裏的係統已經在倒計時了:【距離宿主暴斃還有三秒……兩秒……】
“怎麼?”徐妙錦眉頭皺起,語氣不善,“嫌棄我做的東西?”
那架勢分明在說:你敢說個不字,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人嗎?”
範統手忙腳亂從懷裏掏出一根平時用來剔牙的銀針。
“職業習慣!咱們這種刀口舔血的人,吃啥都得先驗驗,這是對食物的尊重!”
徐妙錦被這番鬼話忽悠住,鬆了手。
範統手抖得像帕金森,捏著銀針,小心翼翼順著那道縫隙插了進去。
“滋啦——”
一縷黑煙冒起。
範統把手抽回來。
原本光亮的銀針,插進去的那半截沒了。
剩下的半截斷口處呈焦黑色,還在往下掉渣。
範統:“……”
徐妙錦也愣了:“咦?這針質量不好呀?看來內務府那幫人又貪汙了,回頭讓姐夫查查。”
範統看著剩下的半截針,眼淚都要下來了。
這是質量問題嗎?
這特麼連金屬都融化了!這要喝進肚子裏,腸子不得變成篩子?
“怎麼還不喝?”徐妙錦不耐煩了,伸手就要端碗,“算了,我餵你!”
眼看那碗散發著幽幽綠光的液體逼近嘴邊,範統的求生欲爆發到極致。
“噗通!”
範統雙膝跪地。
他雙手高舉食盒,像舉著傳國玉璽。
仰起頭,滿臉虔誠與熱淚,聲音顫抖得像剛死了親爹。
“妙錦!這湯……我不能喝啊!”
徐妙錦嚇了一跳,退了半步:“你幹嘛?不好喝就不喝,行這麼大禮做什麼?”
“不!不是不好喝!是太珍貴了!”
範統聲淚俱下,奧斯卡影帝附體。
“這是你親手為我洗手作羹湯啊!這哪裏是湯?這分明是你對我的一片深情厚誼!這裏麵的每一滴水,都是你的汗水;每一片藥材,都是你的心意!”
他深情地看著那個冒著毒氣的食盒,彷彿看著絕世珍寶。
“我範統何德何能,能讓你受這種苦?這碗湯,若是被我那俗腸爛肚給消化了,那就是暴殄天物!是對這份感情的褻瀆!”
徐妙錦臉紅透了,殺氣化作柔情,手指絞著手帕:“哪……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有!甚至更誇張!”
範統挺直腰桿,“我決定了!這碗‘鳳血歸元湯’,我要把它供起來!供在範家祖宗牌位前!日日焚香,夜夜跪拜!我要讓列祖列宗都看看,範家娶了個多麼賢惠的好媳婦!讓這份愛,流芳百世!”
這一番話,慷慨激昂,催人尿下。
徐妙錦徹底被感動,吸了吸鼻子,拉起範統:“死胖子,就你嘴甜。既然你這麼捨不得,那就……依你吧。”
範統長出一口氣。
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好不容易把這位姑奶奶哄走,範統整個人像攤爛泥癱在地上,衣服都被冷汗濕透。
“來人!快來人!”
幾個親兵探頭探腦湊過來,看到地上的食盒,臉色發白——剛才寶國公撞牆那一幕太嚇人了。
“去找個鉛做的盒子,把這玩意兒封起來!多封幾層!貼上封條,寫上‘極度危險,擅動者誅九族’!”
範統咬牙切齒,“然後找個沒人的荒山,挖個坑,至少三丈深!把它埋了!記住,用石灰封頂,千萬別讓這玩意兒泄露出來!”
親兵們抬起食盒就跑,那架勢比運送火藥還小心。
處理完這顆“生化核彈”,範統還沒來得及喘勻氣,一道黑影翻過院牆,落在他麵前。
“國公爺。”
黑影單膝跪地,手裏捏著一封沾著雞毛的密信,“江南那邊的急報。”
範統接過信,原本戲謔的表情收斂。
展開信紙,掃過內容,那雙總是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裏,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好啊,真是好得很。”
範統冷笑一聲,兩指一搓,信紙化作齏粉。
“江南那幫老財主坐不住了?”
黑影沉聲道:“據探子回報,連續幾日,揚州、蘇州、杭州三地的幾大鹽商豪族,家中突然人去樓空。而且……今早市麵上的鹽價,莫名其妙漲了三成,還在往上飆,還有不少大族皆有異動!這幾個均有資助建文帝。”
“這是想在給老子上眼藥啊。”
範統從懷裏掏出一把瓜子,慢條斯理地嗑了一顆。
“跑?跑得了嗎?”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看向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範統吐出瓜子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也好,這彩禮不就來了嗎?瞌睡送枕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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