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
範統兩腿之間夾著一張薄如蟬翼的宣紙,正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往前挪。
他三百斤的體重,被一套筆挺的禮服勒得快要斷氣。
這叫“新郎步”,據說是宮裏嬤嬤的獨門絕學。
“啪嗒。”
宣紙悠悠飄落。
範統身體一僵,還沒來得及辯解,小腿肚上就傳來一陣鑽心的銳痛。
“啪!”
烏木戒尺抽得又狠又準。
“國公爺,身形不穩,重心偏移,重來。”
容嬤嬤那張臉,比詔獄裏用了三代的烙鐵還要冰冷。她身後,另外十九名嬤嬤組成的“石像陣”,從四麵八方投來毫無溫度的視線,像鷹隼一樣鎖定著他身上的每一寸肥肉。
範統真的要瘋了。
他堂堂西域魔王,手下十萬餓狼軍,座下阿修羅魔象能踏碎城牆。可現在,他被二十個老太太用一把戒尺拿捏得死死的。
給錢?金葉子扔在地上,容嬤嬤眼皮都不抬,隻說這是皇後懿旨。
撒潑?他剛往地上一躺,兩個嬤嬤就鬼魅般上前,在他腰間軟肉上那麼一按一扭。
那股子酸爽,讓他當場就從地上彈了起來,跳得比誰都高。
這日子,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夜半三更,範統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做賊一樣溜出臥房。
他避開府裡巡邏的嬤嬤,一個助跑,三百多斤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敏捷,竟讓他扒上了鎮國公府那高高的院牆。
一溜煙,就跑遠了!牛魔王全力奔跑都沒這麼快
禦書房。
朱棣正在批閱奏摺,徐妙雲在一旁安靜磨墨。
殿門“砰”的一聲被從外麵撞開,一道肥碩的黑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陛下!救命啊!”
範統一把撲到朱棣的龍案前,死死抱住皇帝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淚橫流,聲音淒厲得像是被一百個債主堵在了牆角。
“陛下,臣不結了!這婚我不結了!求您把那二十尊活菩薩請回去吧!臣給您磕頭了!”
他一邊嚎,一邊真的用腦袋去撞那堅硬的金磚,撞得“邦邦”作響。
朱棣的眼角狠狠抽動,看著自己龍袍下擺被蹭上的油汙和不明液體,又瞥了眼旁邊強忍笑意的徐妙雲,清了清嗓子。
“範愛卿,成何體統!給朕起來!”
“不!臣不起來!”範統抱得更緊了,整個人掛在朱棣腿上,“陛下要是不答應,臣今天就一頭撞死在這禦書房!反正橫豎都是死,死在您這兒,好歹算個工傷!”
徐妙雲終於沒忍住,用手帕掩住嘴,肩膀剋製地抖動。
她走上前,溫婉地開口:“國公爺,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說話,地上涼。”
範統抬頭,看到皇後那張溫和的臉,哭得更凶了:“皇後娘娘,您可要為臣做主啊!您那二十個嬤嬤,比西域的餓狼還凶,比天竺的毒蠍還狠啊!”
徐妙雲親手扶起範統,柔聲勸道:“是本宮考慮不周,想著國公爺少年英雄,不拘小節,怕在婚禮上失了禮數,這才請了嬤嬤們去教導。既然國公爺覺得不妥,那便算了。”
範統一聽,眼睛都亮了。
有救了!
“皇後娘娘聖明!”他連忙擦乾眼淚,一秒變臉,“臣也覺得,咱們都是自家人,婚禮嘛,心意到了就行,一切從簡,一切從簡!”
“說得對。”朱棣也放下筆,端起茶杯,“既然是一家人,那些虛禮就免了。”
範統大喜過望,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然而,朱棣的下一句話,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不過,禮數可以免,這聘禮,可不能少。”
徐妙雲配合地對一旁的老太監遞了個眼色。
老太監會意,從龍案一側,吭哧吭哧地捧出了一捆巨大的赤紅色捲軸。
那捲軸用明黃色的綢帶繫著,比範統的腰還粗。
老太監將捲軸的一頭放在禦案上,然後,解開了綢帶。
“嘩啦啦——”
捲軸如同有了生命,一路滾下台階,穿過大殿,一直滾到了禦書房的門口才停下。
十幾丈長!
範統眼皮狂跳,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
“這是……徐家的嫁妝單子?”他試探著問。
“不。”徐妙雲淺淺一笑,“這是陛下和本宮,為二妹擬的聘禮清單。”
範統湊過去,藉著燭光一看。
清單上,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綾羅綢緞。
第一行,用硃砂寫著幾個鬥大的字。
“西域改良戰馬,萬匹。”
範統的眼睛瞪圓了。
他往下看。
“天竺冷鍛精鐵,萬斤。”
“西域特產長絨棉布,十萬匹。”
“……”
一行行看下去,範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三百斤的肥肉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這哪裏是聘禮清單!
這他孃的是一份足以武裝一個國家的軍備採購單!
當他看到最後一行字時,他徹底炸了。
“另:負責修繕南京城牆、皇宮及各部衙門,工料自備。”
“朱棣!”
範統一聲咆哮,指著龍椅上那個正悠閑喝茶的皇帝,破口大罵。
“你他孃的這是嫁妹妹還是打劫!你乾脆把我範家的祖墳刨了算了!”
“昏君!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朱棣被罵也不生氣,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國庫空虛,朕也沒辦法。”他放下茶杯,攤了攤手,“再說了,這聘禮,是給大明江山的。你娶了朕的小姨子,你的錢,不就是皇家的錢?皇家的錢,不就是大明的錢?沒毛病。”
“我……”範統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邏輯,無懈可擊!
“不給!”範統脖子一梗,耍起了無賴,“一個子兒都沒有!大不了我回去繼續練走路!”
朱棣聞言,看向徐妙雲。
徐妙雲嘆了口氣,幽幽地說:“既然國公爺不願意,那就算了。隻是……二妹最近正在鑽研新菜,說是要給國公爺補補身子。本宮想著,不如就讓她搬去國公府,也好日日照顧國公爺的飲食起居……”
“轟——!”
範統的腦子裏,那剛消停沒幾天的係統警報,再次淒厲地炸響。
【S級生化武器威脅!目標鎖定!接觸即崩潰!請宿主立刻遠離!】
範統的臉“唰”一下就白了,沒有半點血色。
一邊是破財,一邊是天天被黑暗料理荼毒。
這是一個需要選擇的問題嗎?
他看著朱棣那張寫滿了“無賴”二字的臉,又看了看徐妙雲那雙看似溫婉實則藏著刀子的眼睛。
他咬牙切齒,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我給!”
他一把搶過太監手裏的印泥,在那長長的捲軸末尾,狠狠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鮮紅的指印,如同滴血。
朱棣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範統麵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範愛卿深明大義,為國分憂,實乃我大明第一善人!朕心甚慰!”
範統失魂落魄地走出禦書房,感覺自己不是被掏空了,而是連帶著祖墳都被刨了三遍。
他腳步虛浮地回到鎮國公府門口,剛想進去找個地方哭一會兒,卻見大門旁,一道俏麗的身影正提著一個食盒,翹首以盼。
是徐妙錦。
她看到範統,眼睛一亮,歡快地跑了過來,將食盒遞到他麵前。
“範胖子,你回來啦!我聽說你最近很操勞,特地給你燉了鍋‘鳳血歸元湯’補補身子,快趁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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