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死寂。
範統癱在地上,像一灘被抽了骨頭的爛泥,大口喘氣。空氣裡那絲若有若無的毀滅氣息,讓他渾身的肥肉還在不自覺地抽搐。
腦子裏,係統警報的餘音嗡嗡作響,如同索命的梵音。
不行!這婚,誰愛結誰結!
“寶!”
範統一聲咆哮,聲音淒厲,透著劫後餘生的驚恐。
兩道身影從被寶年豐撞塌的牆洞外閃了進來。寶年豐還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懷裏的小寶珠睡得正香。
“範頭兒,啥事?”寶年豐甕聲甕氣地問。
“收拾東西!”範統從地上一躍而起,三百斤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能量,“傳令阿力,點齊三千餓狼軍、五百饕餮衛,那五十個猛男一個不落,全帶上!快!”
寶年豐舔了舔嘴唇,眼中冒光:“頭兒,咱們這是要乾誰?”
“乾誰?”範統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抹狡詐的笑,“咱們去創收,攢彩禮!”
半個時辰後。
禦書房的燈火依舊。
朱棣剛批完一份漕運的奏摺,正端起茶杯,殿門“砰”一聲被一股巨力撞開。
一道肥碩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群驚慌失措的侍衛。
“陛下!救命啊!”
範統披頭散髮,官服釦子都崩開了兩顆,臉上又是鼻涕又是淚。他像一頭失控的野豬,衝到禦案前,一把抱住了朱棣的大腿。
“陛下!國將不國了啊!”
朱棣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低頭看著腿上這坨三百斤的掛件,又瞥了眼自己龍袍下擺迅速洇開的油漬,額角青筋跳動。
“範愛卿,給朕起來!成何體統!”
“不!臣不起來!”範統嚎得更凶了,聲音穿雲裂石,“陛下若不為臣做主,臣今日就血濺禦書房!”
一旁的皇後徐妙雲放下書卷,走上前來,麵帶一絲關切:“國公爺這是怎麼了?有話好說。”
範統一見徐妙雲,哭得更傷心了:“皇後娘娘!您要為大明做主啊!”
他鬆開朱棣的腿,從懷裏掏出那封密信,雙手呈上:“陛下請看!江南那群天殺的鹽商豪族,他們……他們捲款跑路了!”
“他們這是在挖大明的牆角,是在掘太祖爺的根啊!”範統捶胸頓足,聲淚俱下,“國庫空虛,陛下連修繕宮殿的錢都拿不出來。臣日思夜想,夜不能寐,就想著怎麼為陛下分憂,為朝廷創收!”
朱棣接過密信,快速掃了一眼,臉上不動聲色,手指卻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跑路?就為了這點事,你範胖子能半夜闖宮哭成這樣?你分明是怕我那二姨子明天端著鍋上你家喂飯!
“臣,愧對陛下啊!”範統繼續他的表演,“陛下給臣和二小姐賜婚,天大的恩典。可臣一想到江南的萬千百姓,一想到陛下空空如也的內帑,臣……臣這婚,結得不安心!”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朱棣重重磕了個頭。
“臣懇請陛下,準許臣暫緩婚期!讓臣親自南下,去把那些國賊的家產,一分一厘地給陛下追回來!那些錢,就是臣獻給二小姐的聘禮!臣要用江南豪族的萬貫家財,為二小姐鋪就十裡紅妝!”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大義凜然。
朱棣看著他,心裏已經笑開了花。
好你個範胖子,為了逃婚,連這種不要臉的話都說得出口。不過……這“聘禮”的說法,朕喜歡。
“愛卿有此心,朕心甚慰。”朱棣清了清嗓子,扶起範統,“隻是,江南水深,世家盤根錯節,你一人前去……”
“陛下放心!”範統立刻接話,生怕他反悔,“臣自己帶兵,阿力還有三千餓狼軍、五百饕餮衛,自己籌措糧草!”
他眼珠子一轉,順勢道:“為防地方衛所陽奉陰違,還請陛下賜臣一道金牌,也好行事。”
“準了。”朱棣答得乾脆。
這胖子是想藉機撈權,但眼下,讓他去江南攪個天翻地覆,把那些不聽話的門閥財路斷了,正好。
老太監很快捧來一麵刻著“如朕親臨”的金牌。
範統接過金牌,揣進懷裏,感覺像是揣了張免死金牌,不,是“免喝湯金牌”。
“臣,這就帶上麾下精銳,星夜南下!”範統再次跪拜,“為陛下分憂,為娘娘……掙聘禮!”
說完,他轉身就跑,那速度,活像屁股後頭有二十個教習嬤嬤在追。
看著範統消失的背影,徐妙雲忍俊不禁:“陛下,您就這麼讓他跑了?妙錦那邊……”
“跑?”朱棣坐回龍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跑不出妙錦的手掌心。再說了,朕的這個小姨子,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他抿了口茶,眼中有算計的光芒。
“讓他去鬧,鬧得越大越好。朕倒要看看,江南那幫讀聖賢書的,有幾根骨頭是硬的。”
天色矇矇亮。
應天府,金川門。
範統騎在牛魔王寬厚的背上,身後是寶年豐和阿力,再往後,是三千名盔甲整齊、煞氣騰騰的餓狼軍與五百饕餮衛。
隊伍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沖開城門,奔湧而出。
衝出城門的那一刻,範統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還籠罩在晨曦中的巍峨都城,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子自由了!”
笑聲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日上三竿。
鎮國公府。
徐妙錦提著一隻嶄新的紫檀木食盒,哼著小曲兒,心情愉悅地推開府門。
“範胖……”
她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眼前,是空空蕩蕩的院子,人去樓空,連廚房裏那口大鐵鍋都不見了。
隻有一張紙,被一塊石頭壓在院中的石桌上。
徐妙錦走過去,拿起那張紙。
紙上是範統那龍飛鳳舞、狗屁不通的字跡:
“親親妙錦吾愛:聞君將為我洗手作羹湯,我心甚慰,然大丈夫當先國後家。江南有賊,竊國庫以肥私,我心如焚。今奉旨南下,為國追贓,亦為卿掙一份獨一無二之聘禮。待我歸來之日,必以萬貫家財,鋪十裡紅妝。勿念,夫君範統親筆。”
徐妙錦看完信,臉上沒有一絲感動。
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緩緩眯起,原本溫柔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嗤啦。”
信紙在她的指尖,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碎屑。
她轉過身,將手中那隻食盒的蓋子開啟。
一鍋難以名狀的紫色濃稠液體,在食盒裏翻滾著詭異的氣泡,散發出比昨天那碗湯還要恐怖百倍的氣息。
“想跑?”
徐妙錦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讓廊下的空氣都凝結成冰。
“死胖子,你最好祈禱別讓我抓到……”
“否則,本姑娘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萬紫千紅總是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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