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門後的禦道很寬,比外麵的長街更空曠。
朱棣下了馬。
這是家事,也是國事。
他把韁繩甩給親衛,戰靴踩在漢白玉地磚上。
噠。
噠。
噠。
腳步聲沉悶,敲在每個人心口。
範統牽著牛魔王走在左邊,寶年豐扛著巨斧跟在右邊。
後麵是張玉、朱能一眾大將,再往後是黑壓壓的饕餮衛。
鋼鐵洪流到了奉天殿前廣場,停住了。
前麵有人。
三千禦林軍。
這是朱允炆最後一張牌。
他們穿著金燦燦的山文甲,手裏握著兵器,指節發白,甚至還有點抖。
“燕……燕庶人!”
禦林軍統領是個鬍子拉碴的中年漢子,眼球上佈滿血絲。
他站在最前頭,刀尖哆哆嗦嗦指著朱棣,嗓子啞得厲害。
“這是皇宮禁地!你再敢往前一步,就是弒君!是謀逆!”
朱棣腳步沒停。
他根本沒看那統領,視線越過人群,落在高聳的奉天殿上。
大殿燈火通明,靜得嚇人。
“弒君?”
範統樂了。
他手裏那根啃了一路的羊腿骨還在滴油。
他眯著眼,看那統領跟看一盤下酒菜似的。
“我說大兄弟,你瞎啊?”
範統拿骨頭指了指宮門方向。
“李景隆,國公,跪了。穀王,親王,也跪了。最硬氣的黃子澄、齊泰,這會兒還在宮門口屎尿堆裡趴著。你擱這兒裝什麼大瓣蒜?”
“還忠君愛國?死戰不退?你問問你後麵這幫兄弟答應嗎?”
統領臉漲成豬肝色,卻憋不出一句話。
“你……妖人閉嘴!”
“妖人?”
範統咧嘴,露出大白牙。
他拍了拍身邊的牛魔王。
“哞——!!”
牛魔王打了個響鼻,巨大的牛蹄子往前一跺。
哢嚓。
金磚地麵裂開幾道紋。
前排幾個禦林軍腿肚子一軟,差點坐地上。
寶年豐往前跨一步。
那柄沾著碎肉的巨斧往地上一頓。
當!
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王爺,跟他們廢什麼話。”
寶年豐嗓門大得像雷。
“全砍了,省事。”
在他眼裏,這三千人就是三千根等著劈的木樁。
“慢。”
朱棣開口了。
他抬手,止住身後那群躍躍欲試的虎狼。
他看著麵前這群麵無人色的禦林軍,語氣很平。
“孤來這兒,是為了清君側,誅奸佞。”
“你們是太祖皇帝的親軍,這一身本事是用來保家衛國的,不是給那幾個腐儒陪葬的。”
朱棣又往前走了一步。
“讓開。”
這一步,踩得太重。
統領慌了,揮舞長刀瘋狂叫囂。
“後退者斬!都給我頂住!陛下就在殿內看著!”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今天唯死而已!”
噗。
一聲悶響。
吼聲斷了。
一道黑影砸過來,統領話都沒說完,一根啃得乾乾淨淨的羊腿骨,結結實實糊在他臉上。
那力道大得離譜。
鼻樑骨直接砸進腦子,整張臉瞬間凹進去。
統領連聲慘叫都沒有,仰麵栽倒,抽搐兩下不動了。
範統拍了拍手上的油漬,一臉嫌棄。
“食君之祿?你要真忠君,就該勸那傻小子趕緊出來投降,別在這兒禍害大夥兒。”
主將死了。
本就崩到極限的軍心,碎了。
三千禦林軍麵麵相覷,手裏刀槍往下垂。
他們看著步步逼近的燕軍,看著那個拿骨頭砸死人的胖子,看著那個一臉漠然的朱棣。
怕。
真怕。
朱棣沒看地上的屍體,繼續走。
範統、寶年豐、張玉、朱能……這幫殺神一步步逼過去。
硬生生把禦林軍逼得連連後退。
沒人敢揮刀。
禦林軍從廣場退到台階,從台階退到丹陛,最後全堵在奉天殿大門口。
奉天殿內。
冷。
血腥氣重得嗆人。
朱允炆坐在龍椅上。
翼善冠不見了,頭髮披散下來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隻佈滿紅血絲的眼。
龍袍破破爛爛,衣襟上全是黑紅的血跡。
他手裏提著天子劍,劍刃在滴血。
噠。
噠。
血珠砸在地磚上。
龍椅下的台階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太監屍體。
有的手裏攥著包袱想捲款跑,有的端著茶盞想勸,還有一個是跑進來報信說金川門破了的。
全死了。
“亂臣……賊子……”
朱允炆嘴裏含糊不清地唸叨,聲音尖細,透著神經質。
他猛地揮劍,對著空氣亂劈。
“朕是天子!朕是大明的主人!”
“你們這群奴才……都想跑?都想去投那亂臣賊子是吧?朕殺了你們!朕殺光你們!”
他踉蹌著從龍椅上站起來,一腳踩在死屍臉上,差點滑倒。
角落裏跪著個老太監,那是從小看他長大的大伴。
老太監滿臉老淚,磕頭磕出血。
“陛下,走吧……從密道走吧……留得青山在啊……”
“走?往哪走?”
朱允炆慘笑。
他提著劍,搖搖晃晃走下丹陛,一腳踢開擋路的屍體。
他走到大殿門口,隔著那層薄薄的窗戶紙,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他來了……他來拿屬於他的東西了……”
朱允炆眼裏的癲狂退了,隻剩一片死灰。
他轉身,看著這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柱子,地磚,藻井。
這裏刻著朱家的榮耀,也刻著他的恥辱。
噹啷。
天子劍落地。
“爺爺……”
朱允炆抬頭看著大殿正上方的藻井。
“孫兒……沒守住。”
他從懷裏掏出早就備好的火摺子。
拔開蓋子,吹亮。
那一點火光,在昏暗的大殿裏特別刺眼。
朱允炆手一鬆。
火摺子落在一層層堆疊的蘇杭絲綢帷幔上。
“四叔,這江山,我寧可燒了,也不給你!”
“哈哈哈哈,都跟我陪葬吧!!”
火苗竄起來。
乾燥的絲綢瞬間被點燃,火勢順著帷幔爬上木質樑柱。
劈裡啪啦。
木料爆裂,濃煙滾滾。
轉眼間,一條火龍在大殿裏翻滾肆虐。
殿外。
朱棣剛剛踏上最後一級台階。
熱浪夾雜著濃煙,從奉天殿窗欞裡噴出來。
大殿深處竄起火光,把漆黑夜空映得通紅。
嘩——
門口的禦林軍炸鍋了。
“陛下……**了……”
有人喊了一句,帶著哭腔。
這一聲,抽幹了三千人最後一口氣。
哐當。
第一把刀落地。
哐當,哐當。
兵器落地的聲音連成一片,像下了一場鐵雨。
剛才還叫囂著死戰的禦林軍,像被割倒的麥子,一片片跪下去。
他們朝著燃燒的大殿猛磕頭,有人哭,有人傻。
除了幾個死硬的。
“陛下!臣來陪您了!”
兩三個千戶模樣的軍官,看著大火絕望嘶吼。
他們沒投降,反手把長刀架在脖子上,狠狠一拉。
噗嗤。
血噴在漢白玉欄杆上。
屍體倒地,眼睛還死死盯著大殿方向。
朱棣站在人群中央。
火光映紅了他冷峻的臉。
他沒動。
也沒讓人救火。
這火從裏麵燒起來的,救不了。
他也明白,這是那個侄子留給他最後的難題,也是最後的反擊。
“王爺。”
張玉湊上來,看著大火有點不知所措。
“要不要讓人衝進去看看?萬一……”
“不必了。”
朱棣聲音沙啞。
他看著在烈火中逐漸坍塌的殿頂。
“他想要體麵,孤就給他這個體麵。”
範統騎在牛背上,看著熊熊大火,從懷裏掏出一塊肉乾塞嘴裏。
“這也算體麵?”
他嚼得吧唧響。
“就是不知道,野史上那個扮成和尚逃跑的劇情,還演不演了。”
朱棣轉身,不再看那座燃燒的宮殿。
他麵對著數萬跪伏的禦林軍,麵對著燈火通明的應天府。
大火在他身後肆虐,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一夜,舊皇成灰,新帝當立。
“傳令。”
朱棣聲音穿透烈火爆鳴,傳遍廣場。
“封存府庫,安撫百姓。除了那幾個奸臣家眷,其餘人等,一概不究。”
“明日辰時,召百官……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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