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蕭瑟的眉頭,卻依舊死死地緊鎖著,沒有一絲放鬆。
他走到那麵被他一劍劈開的精鐵牆壁前,看著那條鎖鏈,深邃的眼神裡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不,還沒結束。”他沉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冷意。
“嗯?”蘇寧湊了過去,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怎麼說?”
“你看這裡。”蕭瑟指著鎖鏈嵌進牆壁的地方。
蘇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裡的牆壁上,刻著一個極其複雜,又極其隱晦的血色陣法。陣法的紋路已經乾涸,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
“這是……鎖魂陣。”蕭瑟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而且,是以血為引,以魂為祭的邪陣。”
“什麼意思?”蘇寧聽得雲裡霧裡,這些專業術語超出了她的知識範疇。
“意思就是,”蕭瑟一字一頓地解釋道,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砸在地上,“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不是被囚禁在這裡。”
“她是自願被鎖在這裡的。”
“她不是囚犯。”
“她是……這個邪陣的‘陣眼’,或者說……‘祭品’。”
蘇寧的心,咯噔一下。她好像……明白了什麼,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太後把她鎖在這裡,不是為了困住她。”蕭瑟的目光,緩緩掃過地上那個叫林戰的冰冷死屍,最終,落在了鳳榻上那個還在裝死的太後身上,“而是為了……保護她。”
“或者說,是為了讓她心甘情願地,待在這裡,成為某個更大陰謀裡,最關鍵的一環。”
蘇寧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
太後,那個瘋女人,林戰,護國寺,建木碎片,前朝太子,夭折的嬰靈……
所有的線索,像一團被貓玩過的亂麻,在她腦子裡瘋狂纏繞,卻始終找不到那個線頭。
“我還是沒想明白。”蘇寧皺著眉,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如果這個女人是假的太子妃,那她搞這麼一出,又是自爆又是獻祭的,圖什麼?”
“總不能是……為了藝術獻身吧?”
“她不是為了自己。”蕭瑟搖了搖頭,眼底的痛苦一閃而過,“她是在為彆人……鋪路。”
他說著,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條孤零零的鎖魂鏈上。
“這個陣法,不是為了困住她,而是為了通過她,將某種力量,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另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蘇寧追問。
蕭瑟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走到大殿中央,撿起了那塊因為能量耗儘,已經變得和普通木炭沒什麼區彆的“建木碎片”。
然後,他又一步步走到了那個還在角落裡“嗚嗚”抽噎的木頭娃娃麵前。
他蹲下身,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將那塊“木炭”,輕輕地,放在了娃娃的旁邊。
就在“木炭”和娃娃接觸的瞬間。
那悲傷入骨的歌聲,和稚嫩絕望的哭聲,竟然……同時停止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充滿了眷戀和安寧的氣息,從兩樣冰冷的東西上,緩緩地散發了出來。
它們,在曆經了千年的分離與痛苦之後,終於……“團聚”了。
“你看。”蕭瑟站起身,轉身看著蘇寧,眼神複雜得讓她有些看不懂。
“這,纔是真正的‘母子’。”
“那塊建木碎片,承載的,纔是那位真正的前朝太子妃,最後一絲殘存的魂念。”
“而這個娃娃,封印的,是她那個一出生就夭折的孩子的魂魄。”
“太後將太子妃的魂念,用建木碎片的形式,鎮壓在皇陵的龍脈節點上,讓她永世不得安息,日夜承受龍氣灼燒之苦。”
“又將她孩子的魂魄,用巫蠱之術,封印在這個木偶裡,日夜帶在身邊,用佛法和檀香,掩蓋其氣息,讓她永遠也找不到自己的孩子。”
“她這麼做的目的,隻有一個。”
蕭瑟深吸一口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緩緩吐出了四個字。
“偷天換日。”
蘇寧徹底驚呆了。她感覺自己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心跳莫名地開始加速。
“什麼意思?偷什麼天?換什麼日?”
“還記得那個叫林戰的男人說的話嗎?”蕭瑟提醒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他說,辰兒身上,流著叛徒的血。”
“他說,我忘了我母親是怎麼死的。”
蘇寧點了點頭,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當然記得,當時那資訊量,差點沒把她震暈過去。
“如果我沒猜錯,”蕭瑟的聲音,變得異常艱澀,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我的母親,那位真正的晉安侯夫人,當年,並沒有‘病逝’。”
“她,和那位前朝太子妃,是……雙生姐妹。”
轟!
蘇寧的腦子,又一次炸了。
雙……雙生姐妹?!
“當年,太子被廢,太子妃帶著剛出生的孩子,被仇家追殺。是我的母親,利用她們長得一模一樣的優勢,和太子妃,互換了身份。”蕭瑟的敘述很平靜,但蘇寧卻能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正死死地攥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所以,當年死在那場大火裡的,其實是……”蘇寧的聲音也跟著乾澀起來。
“是真正的太子妃。”蕭瑟替她說完了後麵的話。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了蘇寧的心上。
“而我的母親,她帶著太子妃真正的孩子,也就是……長庚煜,活了下來。並且,為了保護他,讓他頂替了晉安侯府,我那個一出生就夭折的弟弟的身份。”
“所以……小辰他……”蘇寧不敢置信地看著蕭瑟,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嗯。”蕭瑟艱難地點了點頭,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所以,蕭辰,纔是那個前朝太子,唯一的血脈。”
“而我……”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濃得化不開的自嘲和苦澀。
“我,和那位真正的晉安侯世子,在出生時,被我的母親,調換了。”
“我纔是那個,真正應該死在??褓裡的人。”
蘇寧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臉上那落寞到讓人心碎的神情,心裡,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後揉碎。
疼。
密密麻麻的,說不出的疼。
“所以……”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喉嚨乾得發癢,“這一切,都是一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