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恆的嘔吐大概持續了十多分鐘。
等他再次緩過神，扶著辦公桌站起來之後，整個人看上去蒼老了好多。
他現在也纔不過四十多歲，連五十都不到。
這一次，曲恆沒敢再與林驚風對視。
“我以為……”
他剛開口，林驚風就出聲打斷他的話，“把“我以為”三個字去掉，我現在對你如何走上這條路很感興趣，尤其是心理變化，麻煩你展開說一下。”
以林驚風對曲恆過去的瞭解，曲恆是土生土長的西北人，父母也是警察，而且還都是因公犧牲的。而在一開始的時候，曲恆還辦過不少大快人心的案子。
甚至。
曲恆當初還是蘭市警務總局局長的時候，還因為一個冤案跟當時的警務廳拍過桌子，這件事和當時那個冤案在警務係統中影響深遠。
這樣一個人，林驚風確實很好奇他是怎麼走上這條路的。
曲恆心理防線崩塌。
他緩緩的轉動椅子，望著窗外的城市。
“我起初的誌向，就是當好一個警察，別的更沒有想那麼多。可是，小林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並不是我們所看到的那樣，太黑暗了。”
“我的父母，我那時雖然小，可是我有記憶啊。他們為守護這個世界付出了自己的一生，可是到最後他們得到了什麼？明麵上，他們是英雄，背地裏，多少人在嚼他們的舌根子？”
“想當年，這樣的流言蜚語我聽了不知多少。”
……
根據曲恆的描述，當初他父親是一名邊陲小鎮的警察，一輩子雖然沒有什麼可圈可點的地方，但也是為了守護一方的安寧而努力。
但是。
在一次追捕盜獵者的時候，犧牲在了無人區。
按照相關規定，曲恆的父親是烈士，是英雄。官方也是這樣認定的，也給予了曲恆他們家相應的撫恤和優待。可是後來，不知從哪兒傳出來一條小道訊息。
說曲恆的父親並不是因為追捕盜獵者而犧牲的，他其實是跟盜獵者是一夥的。他之所以會死在無人區，是因為他跟盜獵者之間分贓不均，死於內訌。
這個訊息一下子就傳開了。
人與人之間就是這樣。
這個事情越傳越離譜，後來曲恆才知道，這件事的起因是因為一個盜獵者被抓捕之後，莫名其妙的交待了這麼一嘴。但因為他傷得很重，也沒有交待什麼具體的細節就死了。
這事本就沒有任何的證據，但偏偏就傳得人盡皆知。
曲恆當時還在上警校，知道這個事情之後，差點沒在學校單挑那些好事之人。而曲恆的母親在知道這件事之後，沒有鬧，也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
他隻是告訴曲恆，以後畢業出來，要好好的當個警察。
如果她沒能還他父親一個清白，將來他一定要把事情搞明白。
從那之後，曲恆的母親就主動申請調去了他父親曾經就職的警務所。按照曲恆所說，他母親之所以去哪裏，一來是想要完成他父親沒有完成的事情，用盡一生來打擊盜獵分子。
二來，則是要通過打擊盜獵分子，把他父親當年的死亡真相徹底搞明白。
人雖然死了，官方也並沒有給出任何不好的說法。可是，往往官方的沉默纔是最可怕的。
當你被汙衊的時候，能決定你清白的人不說話，在大家的心裏就預設了這個說法。
曲恆在警校上大三的時候，他母親犧牲的訊息也傳了過來。
這一次。
曲恆母親的死，沒有任何的懸念。因為，她是被盜獵分子虐殺的。
自那以後，關於曲恆父親的流言才漸漸平靜下來。可是，大家是不說了，這個事情卻是給曲恆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傷害。即便是如此，曲恆還是牢記母親當初的囑託。
直到曲恆重啟他父親警號的那天，在鮮紅的國旗和警旗麵前宣誓的時候，曲恆的目標依然是繼承父母的遺誌當好一名警察。
而他也是這麼做的。
曲恆從一個基層警員做起，一路不顧生死的辦案。七八年之後，表現尤為突出的曲恆毅然決然的選擇去當初父母犧牲的城市就任警務總局局長。
曲恆說到這兒，整個人就如同脫力了一般。
林驚風並沒有出聲打擾他，隻是拿起一支筆在一張之上快速的記錄著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曲恆繼續說。
“我以為，我憑著一腔熱血和我的能力，我能守護一方土地的安寧與和諧。畢竟，我受我父母的影響很大，他們從小就在影響我。”
“而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
“我相信以我的能力，我能幹好一個警察應該乾的事情。”
“嗬嗬。”
“可是小林你知道嗎？”
“這個世界上很多的事情並不是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哪怕你代表的是正義，你也不得不在某些時候向黑暗低頭。”
“我不是你。”
“你們一家……你這樣的出身，放眼全國，還能找出來幾個？你三叔比我還小一些，可他在東南警務廳多少年了？你二叔警務部長，你父親更不要說……”
“我還知道，你母親，你二嬸、三嬸……”
“如果我當初有你那樣的背景，我又何至於……”
說到這兒的時候，曲恆的情緒一下子又變得格外的激動起來。林驚風注視著他的眼神，他的眼神中並沒有嫉妒與羨慕，好像真的隻是在陳述一件事情一般。
“嗯。”
林驚風點點頭，他並沒有否認曲恆所說的話，隻是示意曲恆繼續說下去。
要知道，林驚風的身份確實是天崩開局。而且，自打他當了警察他也清楚明白的知道，如果不是家裏給他撐著，估計他警服不知道脫了多少回了。
這就是背景的力量。
在國內，乃至諸天世界都是一個無法避開的殘酷事實。
“你繼續說。”
林驚風放下筆，再次靠在椅子上，目光停留在之上寫的那些淩亂的內容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是啊。”
“我沒有你那樣的背景，我也沒有你這樣的心性。”
“就這麼說吧。”
“我曾經無數次的後悔過，我當初怎麼不去死，為什麼要被自己的執念所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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