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兩位老哥，你們這帽子扣得可太大了。”
“什麼英雄難過美人關，說得我好像是個沉迷女色、無法自拔的昏君似的。”
沈浪端起桌上那杯已經略微有些溫涼的大紅袍，一飲而盡。
他咂了咂嘴抱怨道：
“我這好不容易在江海市找到一份包吃包住、五險一金齊全，而且每天還偶爾看看美女養眼的神仙工作。”
“這年頭找個不拖欠工資、又大方漂亮的老闆有多難你們知道嗎？”
“要是讓蘇總知道你們兩個手眼通天的老狐狸，揹著她在這市局的會議室裡給我畫大餅、挖牆腳，那我下個月的滿勤獎和考評可就全泡湯了。”
“到時候要是沒錢交房租被趕流落街頭，難道我去你們軍區大院蹭飯吃啊？”
這番接地氣、充滿著“打工人”辛酸與調侃的話語一出。
原本還有些莊重嚴肅的會議室裡，頓時爆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
穿著防風夾克的老雷笑得前仰後合：
“你這臭小子！”
“堂堂在海外讓無數雇傭兵和軍閥聞風喪膽的幽冥，身價隨隨便便都是以億為單位計算的。現在居然在這裏跟我計較那幾百塊錢的滿勤獎？”
“你這話說出去，西方地下世界那些曾經被你嚇得尿褲子的寡頭們，估計能直接氣得從輪椅上跳起來！”
黑風衣男人老陸也是忍俊不禁。
他親自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壺，自然地為沈浪麵前的空杯子裏重新續上了溫熱的茶水。
“行了老雷，你就別拿他開涮了。”
老陸坐回原位，目光深邃地看著沈浪，語氣中帶上了一抹深深的理解與感慨。
“這小子在外麵漂泊了十幾年，那些金山銀山、權力巔峰，對他來說早就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現在真正貪戀的，恰恰就是這種能為了幾百塊錢全勤獎而精打細算、每天都有著濃濃煙火氣的普通人生活。”
老陸說到這裏，端起自己的茶杯，鄭重地向沈浪舉了舉杯：
“沈浪，你能把那一身翻江倒海的戾氣收斂得乾乾淨淨，甘願在這江海市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安防顧問。”
“這份心性老哥我打心底裡佩服，敬你。”
沈浪也沒有託大，端起茶杯與老陸輕輕碰了一下。
“敬這來之不易的太平日子。”
沈浪微笑著抿了一口茶水。
接下來的時間裏三個人沒有再提公館那血肉橫飛的爛攤子，也沒有再提已經被嚇得屎尿齊流的王副局長和即將麵臨滅頂之災的趙家。
這三位位於不同領域巔峰的男人，竟然像相識多年的老友一樣開始放鬆地拉起了家常。
老雷講起了自己年輕時在南疆邊境線上的剿匪趣事，那粗獷的嗓音裡滿是金戈鐵馬的豪情。
老陸則偶爾插科打諢，講述著體製內那些讓人啼笑皆非的官僚形式主義。
而沈浪也難得地卸下了防備，隨口分享了幾樁在北非沙漠裏遇到過的荒誕奇聞。
比如某個自稱擁有魔法的土著酋長，最後是如何被一顆廉價的震撼彈嚇得跪地求饒的。
房間裏的氣氛融洽到了極點。
沒有了身份地位的鴻溝，沒有了利益的糾葛，隻有男人之間那種因為互相欣賞和認可而產生的純粹共鳴。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牆壁上的電子時鐘已經悄然指向了淩晨兩點。
老陸看了看時間，知道這場短暫的相聚也該到了結束的時候。
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神色重新恢復了那種屬於國家安全主管的沉穩與嚴謹。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裏慎重地掏出了一張純白色的卡片。
卡片的材質並非普通的紙張，摸上去有一種細膩的磨砂金屬質感。
老陸將這張卡片推到了沈浪的麵前。
沈浪微微低頭看去。
卡片上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名字、職務或者單位名稱。
正中央隻用普通的黑色字型列印著一串十二位的阿拉伯數字。
“老陸，這又是什麼新花樣？”
沈浪挑了挑眉，並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如果是你們國安的編外特聘證書之類的東西，那你還是趕緊收回去吧，我可不想被套上這層官方的緊箍咒。”
老陸搖了搖頭，目光認真地看著沈浪：
“這不是什麼聘書，更沒有任何約束力。這是一串絕對加密的獨立通訊程式碼。”
老陸指著卡片上的數字，沉聲解釋道：
“這串號碼看似是一組普通的手機號碼，但實際上它的字首連線的是軍方的一顆獨立通訊衛星。”
“無論你身處何地，無論當地有沒有民用訊號基站，哪怕是像今晚公館那種被軍用級別遮蔽儀覆蓋的絕地。”
“隻要你用一部手機撥打這串程式碼，訊號都會無視一切物理和電子屏障瞬間穿透出去。”
“而這串程式碼的終端，直通國安總局的最高階紅色指揮台。”
“那部電話由最高階別的機要秘書值守，甚至可以直接轉接到我的私人專線上。”
聽到這裏就連一向弔兒郎當的沈浪，眼底也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動容。
“你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我，就不怕我哪天喝醉了酒亂打騷擾電話？”
沈浪半開玩笑地說道。
“你要是真有那個閒情逸緻，我不介意天天陪你聊聊江海市的夜宵哪家好吃。”
老陸也笑了，但隨後的語氣卻變得極其嚴肅而堅決：
“沈浪，今晚的事情，給了我們一個極其深刻的教訓。”
“我們雖然承諾不會幹涉你的生活，但江海市底下那些錯綜複雜的利益集團和像王長貴這種被腐蝕的官方敗類，總是會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老陸重重地在桌麵上點了兩下：
“你剛才說得對，你遵守了紅線，沒有殺人。”
“但國家絕對不能讓一個流過血的國士，在國內還要遭受這種見不得光的委屈和私刑！”
“以後如果你再遇到像今晚這種不開眼的官方敗類，或者任何你覺得不方便親自出手解決的棘手麻煩。”
老陸看著沈浪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宣告：
“不要猶豫，直接打這個電話！”
“你不需要向那些蠢貨解釋什麼，更不需要為了自保而去髒了你自己的手、。”
“隻要電話一通，無論牽扯到誰，無論對方有多大的背景和權勢，國家安全域性和軍方都會在第一時間為你蕩平一切障礙！”
“國家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這番話老陸說得極其霸氣。
一直沒有說話的老雷此刻也站起身來。
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
“老陸的話也是軍方的意思。”
“小子，以後在江海市，誰敢再拿那種莫須有的罪名和破銅爛鐵的槍指著你的腦袋，你就給我打電話！”
“老子直接調武裝直升機去教他們怎麼做人！”
老雷粗聲粗氣地吼道。
看著眼前這兩位為了他這個“底層保安”而毫不猶豫地亮出國家底牌的大佬，沈浪在心底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沒有再推辭，也沒有再出言調侃。
而是將桌麵上那張卡片拿了起來，自然地揣進了阿瑪尼西裝的內側口袋裏。
“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我希望，這串號碼我這輩子都不要有撥出去的那一天。”
沈浪站起身來，對著老陸和老雷微微點頭致意，那副慵懶散漫的神態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兩位老哥，茶也喝了，天也聊了。如果沒有什麼別的事，我得先撤了。”
“折騰了一整個晚上，我都快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再不回去，我怕蘇總以為我畏罪潛逃，連這個月的工資都不給我結了。”
老陸和老雷對視一眼，都會心地笑了起來。
“去吧。外麵的媒體和爛攤子，市局的同誌會處理好的。”
“從這扇門走出去，你依然是你蘇氏集團的首席安防顧問。”
“今晚的這一切就當是一場夢。”
老陸溫和地說道。
“謝了。”
沈浪轉過身，從容地走向了會議室的大門。
就在他即將推開門的那一刻，似乎想起了什麼：
“對了，老陸。那個叫唐冰的重案組女警，人還不錯。”
“是個死心眼的好警察。如果局裏有什麼好的提拔機會，別忘了多關照一下這種乾實事的人。”
“這年頭像她這麼軸的傻子，不多了。”
“我會留意的。”
老陸的笑聲從身後傳來。
“哢噠。”
沈浪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大步邁入走廊。
身後的門緩緩閉合，將那股屬於國家層麵的威嚴與肅殺徹底隔絕在了身後。
他深吸了一口走廊裡略帶涼意的空氣，是時候去見見那個恐怕已經等急了的總裁了。
而此時視線的交匯點，在江海市公安局的一樓接待大廳。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正處於白熱化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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