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審訊室那扇鐵門正如廢鐵般橫在地上，訴說著剛才那場爆破的恐怖威力。
沈浪踩著滿地的碎石從那片廢墟中緩緩走了出來。
走廊兩側，十名全副武裝的戰術幹員在看到沈浪走出的那一刻，都默契地向後退了半步。
他們麵罩下的眼神中都隱隱透著一種無法掩飾的敬畏。
沈浪的步伐不疾不徐，當他走到觀察室門口時，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靠在監控台旁的唐冰身上。
此刻的唐冰可以說是狼狽到了極點。
原本筆挺幹練的警服在剛才的掙紮中變得皺巴巴的，高高紮起的馬尾也散落了幾縷髮絲貼在滿是冷汗的臉頰上。
她那雙向來充滿英氣與正義感的眸子裏，此刻交織著震撼、茫然。
“唐大警官，傻站著幹什麼？不認識我了？”
沈浪那帶著幾分欠揍與慵懶的嗓音，突然在唐冰的耳畔響起。
將她從震撼中強行拉回了現實。
唐冰渾身一激靈，正好對上沈浪那雙漆黑又透著幾分溫和的眸子。
沈浪自然地指了指唐冰的右側肩膀：
“肩關節處的三角肌軟組織挫傷了。待會兒上去記得拿冰袋敷一下，順便去醫務室拿點紅花油揉揉。”
“你可是咱們江海市警界的一枝花，要是留下什麼後遺症那可就太遺憾了。”
說到這裏沈浪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另外今晚你為了攔著林大隊長開槍，又在這地下室裡護著我，這份人情我沈浪記下了。”
“等這陣風頭過了，我請你吃江海市最正宗的牛肉麵。不過說好了，隻請吃麪，太高價格的我可承擔不起。”
聽著沈浪這幾句夾雜著關心與調侃的話語。
唐冰張了張嘴，喉嚨卻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獃獃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明明剛纔在血肉橫飛的修羅場裏走了一遭，明明剛才還麵臨著兩位大佬的恐怖威壓。
可他轉過頭卻依然能用這種接地氣的方式去化解她內心的緊張與不安。
沈浪沒有等唐冰回話。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轉身跟上了前麵老陸和那名軍區大佬的步伐。
唐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望著走廊盡頭。
在十名全副武裝的幹員的簇擁下，在兩位手握滔天權柄的大人物的伴隨中。
沈浪那挺拔而修長的背影，逐漸融入盡頭的幽暗之中。
那是一個屬於另外一個世界的背影。
神秘、霸道、深不可測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
十分鐘後，江海市公安局三層的會議室。
房間裏的佈置極其簡單，一張橢圓形的實木會議桌，幾把真皮座椅。
桌子上擺放著三杯剛剛泡好的大紅袍，裊裊的熱氣在明亮的燈光下盤旋上升，茶香將剛纔在地下室裡的硝煙味沖淡了不少。
沈浪享受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發出一聲滿意的讚歎。
坐在他對麵的正是黑風衣男人老陸，以及那名穿著防風夾克的軍中悍將。
剛纔在上來的時候，老陸已經做了簡單的介紹。
這名軍人姓雷，是某大軍區特種作戰指揮部的最高負責人，也是這次協同國安處理江海市突發事件的強力外援。
沈浪便順口叫他一聲“老雷”。
“好茶。”
“看來你們國安的經費確實比地方市局充裕多了，這大紅袍的成色至少在市麵上花錢都買不到。”
沈浪放下茶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老陸微微一笑，並沒有接這句打趣的話茬。
“沈浪，我們來談談正事吧。關於今晚公館事件以及趙家接下來的處理問題。”
老陸的語氣十分平緩，完全是用一種平等商榷的口吻在與沈浪對話。
沈浪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老陸沉吟了片刻，斟酌著字句說道：
“趙傑被你廢了雙肩，趙家家主趙泰安現在已經徹底發瘋了。”
“他今晚動用了幾乎所有的政治和商業資源，甚至把電話打到了省裡，試圖給江海市局施加高壓。”
“我知道你不在乎趙家的報復。”
老陸看著沈浪的雙眼繼續說道。
“以你的手段，今晚就算單槍匹馬殺進趙家別墅，把趙泰安連同趙家所有的高層一夜之間全部從地球上抹去也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這麼做。”
老陸的話鋒一轉，語氣中透出了一絲考量：
“趙家在江海市盤根錯節了幾十年。他們不僅僅是一個家族，更是江海市經濟的重要支柱。”
“趙氏集團名下牽扯到數以萬計的員工就業，掌控著龐大的灰色和白色產業鏈。”
“如果趙家一夜之間被徹底滅門，江海市的經濟會瞬間引發大地震，股市會崩盤。”
“隨之而來的失業潮和治安動蕩是上麵絕對不願意看到的局麵。”
“我們追求的是社會的穩定，這纔是國家機器運轉的最高準則。”
老陸目光真誠地看著沈浪。
坐在旁邊的老雷也點了點頭，粗聲粗氣地插話道：
“老陸說得沒錯。小子，殺人容易，但收拾爛攤子難。”
“你現在既然想在國內過安穩日子，就不可能把這裏當成北非那種無政府狀態的修羅場。”
“你要是真把趙家給滅了，到時候引起社會動蕩，我們夾在中間也很難辦啊。”
沈浪聽完，手指有節奏地在會議桌上輕輕敲擊著。
他怎麼可能不明白這兩位大佬的顧慮？
他回國是為了享受生活，又不是回來當恐怖分子的。
如果他真的想滅趙家，那在星耀公館的時候趙傑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我不殺他們，是因為我不想給我的老闆蘇清顏惹上一身洗不掉的腥騷味。”
沈浪停下敲擊的手指。
“但是老陸，老雷，你們應該清楚我的規矩。”
“我不主動踩線，但前提是那些不知死活的螞蟻不能再來試探我的底線。”
“那是自然！”
老陸果斷地接過了話頭，身上猛然爆發出一股屬於高層的官威：
“趙家這次把手伸進了市局內部，企圖動用私刑暗殺絕密人員，這已經觸碰了國家的逆鱗！”
“我們不滅趙家，但絕對會打斷他們的脊梁骨！”
老陸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從明天一早開始，紀委和內務部會全麵進駐江海市。”
“所有跟趙家有過利益輸送的政界保護傘，無論是副局長還是省裡的關係，一個不留，全部雙規徹查！”
“同時稅務、工商、反洗錢中心會聯合封鎖趙氏集團所有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資金鏈。”
“至於趙家家主趙泰安……”
老雷在一旁獰笑了一聲，捏了捏拳頭：
“我今晚會親自去一趟醫院給他下達最後的口頭警告。”
“我會讓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惹到的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如果趙家以後再敢對你或者蘇氏集團的任何人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惡意動作。”
“不需要你動手，軍方和國安會立刻接管趙家的一切！”
“這套政治和經濟層麵的組合拳打下去，趙家就算不死也得脫掉三層皮。”
“以後看到你，他們趙家的人必須得繞著走。”
老陸篤定地做出了總結。
政治打壓，資產凍結，外加最高階別的死亡警告。
這確實比直接殺人誅心要高明得多，也符合沈浪現在的利益訴求。
既剷除了隱患，又不用弄髒自己的手，還能讓蘇氏集團在江海市少一個難纏的死對頭。
“行吧，既然你們都安排得這麼妥當了，那我就給你們這個麵子。”
沈浪滿意地聳了聳肩。
“趙家的事情翻篇了，隻要他們以後夾著尾巴做人，我懶得去踩死幾隻半死不活的臭蟲。”
正事談完會議室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下來。
那種劍拔弩張的壓迫感消散一空，三個人彷彿變成了相識多年的老友。
老雷是個直性子，眼看著趙家的事情解決，他立刻又把話題扯回了沈浪的身上：
“我說沈老弟，既然國內的事情有我們給你兜底，你這一身通天的本事總不能真的天天在蘇家當個看大門的保安吧？”
“我剛纔跟你說的事兒，再考慮考慮？”
“特種大隊總教官，不用天天坐班，隻要你有空去給那些兔崽子們傳授兩手技巧就行！”
“老雷，你就別白費力氣了。”
老陸在一旁端著茶杯，笑著搖了搖頭，
“你還沒看出來嗎？能拴住這頭猛虎的，根本不是什麼軍銜和權力。”
“他回國是衝著溫柔鄉來的。”
“溫柔鄉？”
老雷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
“哦！你是說蘇家那個女總裁？！”
“哎喲，那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美女，難怪沈老弟連我們軍區的大門都不願意進，原來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哈哈哈哈！”
聽著這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大佬在這裏拿自己打趣，沈浪也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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