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層。
這裏的空氣似乎永遠比地麵上要冷上幾度。
頭頂白熾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將空曠的走廊映照得一片慘白。
唐冰步伐急促地穿過長長的走廊。
堅硬的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麵上，使得一連串清脆且急迫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地下空間裏不斷回蕩。
她等不及乘坐那部老舊的電梯了，於是一口氣從一樓順著消防通道的樓梯狂奔下來。
一把推開沉重的防火門，唐冰沖向了走廊盡頭的一號審訊室。
一號審訊室旁的觀察室內，年輕的刑警小李正坐在監控台前。
他手裏正端著一杯速溶咖啡，眼睛死死地盯著麵前的監視器螢幕。
“砰！”
觀察室的門被唐冰一把推開，巨大的撞擊聲嚇得小李渾身一個激靈，手裏的咖啡險些潑在鍵盤上。
“唐……唐組長？”
小李站直了身體，有些結巴地看著氣喘籲籲的唐冰。
“您怎麼下來了？星耀公館那邊的案子……”
“廢話少說！”
唐冰大步流星地走到監控台前，目光隨意地掃了一眼螢幕上那個正閉著眼睛的男人。
隨後轉頭看向小李，語速極快地命令道。
“把一號審訊室的門禁磁卡和鑰匙給我！立刻！”
小李愣住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唐組長，您這是要幹什麼？”
小李的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這大半夜的，您要一號審訊室的鑰匙……”
“提審！轉移嫌疑人！”
唐冰的聲音不容置疑。
“這個嫌疑人的情況特殊，不能關在一號這種極限施壓的審訊室裡。”
“把他轉到樓上的普通三號問詢室去，馬上執行！”
聽到“轉移”兩個字，小李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一樣。
不僅沒有交出鑰匙，反而身體橫跨一步，擋在了存放備用鑰匙和門禁控製開關的櫃子前。
“不行啊，唐組長！這絕對不行！”
小李急得滿臉通紅，大聲拒絕道。
“什麼不行？我是重案組組長，我現在正式接手這個案子的初步審訊工作，你有什麼意見？”
唐冰眉頭倒豎，厲聲喝道。
“唐組長，您別為難我了！”
小李苦著一張臉，雙手死死護著身後的櫃子。
“林大隊長離開前給我下了死命令，他說這個嫌疑人是極度危險的重案暴徒，必須關在一號審訊室裡先晾他幾個小時！”
“沒有他的親自命令，任何人、任何級別都不準進去接觸嫌疑人，連一杯水都不準送！”
“我哪敢違抗林大隊長的死命令啊！”
唐冰看著眼前這個死腦筋的年輕刑警，氣得牙根癢癢。
她當然知道林鋒的脾氣，也知道小李作為下屬執行命令是沒有錯的。
但現在的情況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邊緣，上麵那個跟趙家律師團沆瀣一氣的王副局長隨時都有可能帶人下來。
一旦讓他們搶佔了先機，那一切就都晚了！
“小李，你聽我說，現在的局勢發生了重大變化！”
唐冰強壓著心頭的焦急，試圖跟小李講道理，
“這個案子不僅牽扯到星耀公館的傷人事件，背後還有更深層的東西。”
“林隊現在在現場處理物證，根本不知道局裏發生的事情。”
“如果繼續把他關在裏麵，一旦出了差錯，你我，包括林隊誰都負不起這個責任！”
“快把門開啟，出了事我唐冰一個人頂著！”
“不行就是不行！唐組長，警隊裏的規矩您比我懂。”
“林大隊長是我的直接上級，在沒有接到他的撤銷指令前，就算天塌下來，我也得守著這扇門！”
小李梗著脖子，一步不退。
他雖然是個新人，但對林鋒這位鐵血大隊長可謂是盲目崇拜到了極點，對他的命令自然也是奉為準則。
“你讓不讓開！”
唐冰徹底失去了耐心。
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的拖延都在增加沈浪麵臨的危險係數。
她已經沒有時間在這裏跟小李磨嘴皮子了。
她伸出手就去抓小李的肩膀，準備強行將他從控製櫃前拉開。
“唐組長，你幹什麼！你這是違反紀律！”
小李見狀大驚，連忙伸手格擋。
兩人瞬間在狹小的觀察室內拉扯了起來。
唐冰雖然是女性，但作為重案組組長，擒拿格鬥技術在整個市局都是名列前茅的。
她右手刁住小李的手腕，左手成爪，猛地扣向小李的肩膀，試圖用一個擒拿動作將其製服。
但小李畢竟也是警校畢業的壯小夥，再加上他體格健碩。
雖然技術不如唐冰，但憑藉著一股子蠻力和死守控製櫃的決心，硬是死死地穩住了下盤。
兩人撞在旁邊的檔案櫃上，發出一陣“哐當哐當”的刺耳響聲。
“唐組長，你再這樣我可要按警報了！”
小李漲紅了臉，一邊死死抱住唐冰的手臂一邊大喊道。
“你給我撒手，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在妨礙我救人！”
唐冰雙手猛地發力，試圖將小李推開。
“我隻聽林隊的命令！林隊說不能開就是不能開！”
兩人在監控台前互不相讓，劇烈的動作讓桌子上的咖啡杯掉落在地上。
資料夾也被撞落在地。
整個觀察室裡一片狼藉。
就在唐冰準備放棄擒拿，直接伸手去搶奪小李腰間那串鑰匙的時候。
“叮——”
走廊深處，那部老舊的電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緊接著沉重的電梯門向兩側緩緩滑開。
一陣雜亂且帶著某種不加掩飾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了過來。
“吧嗒，吧嗒，吧嗒……”
皮鞋踩在地麵上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地下一層顯得格外的刺耳。
正在拉扯的唐冰和小李聽到這動靜，動作同時停頓了下來。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順著觀察室半開的房門向走廊的方向望去。
一股不安的預感瞬間攥緊了唐冰的心臟。
她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小李的衣領。
原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凝重到了極點。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昏暗慘白的白熾燈下，一行五個人正大步流星地朝著一號審訊室的方向走來。
走在最前麵的，正是那個大腹便便、梳著大背頭、主管市局治安和內務的王副局長。
他身上穿著整齊的警服，手裏甚至還端著一個不鏽鋼的保溫杯。
他的步伐走得很慢、很穩，一副領導視察工作的做派。
但那一雙因為長期熬夜而略顯浮腫的眼睛裏，卻閃爍著讓人不舒服的陰冷光芒。
而在王副局長身後的是四個麵孔生疏、體格魁梧的警員。
這四個人雖然身上也穿著製服，但他們身上的氣質卻與市局裏那些長期在刑偵一線摸爬滾打的刑警截然不同。
他們走路時腰板挺得筆直，眼神兇悍且目空一切，雙手有意無意地貼近腰間的警用裝備帶。
這根本不是正常警察該有的精氣神，反而透著一股子在社會上沾染了許久的兇殘戾氣。
唐冰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四個生麵孔根本不是市局刑偵支隊的人，甚至不是普通派出所的民警。
看他們這副訓練有素又帶著幾分草莽氣息的模樣，極有可能是王副局長利用職權將趙家的打手偽裝成警察！
在這個節骨眼上，王副局長帶著這樣四個滿身戾氣的人來到地下一層的重犯審訊區，其目的已經顯而易見！
看到這陣仗，剛才還跟唐冰死磕到底的年輕刑警小李臉色也變了變。
他雖然是個認死理的新人，但並不代表他是個傻子。
地下一層平時除了刑警隊提審犯人，市局領導根本不會涉足。
王副局長大半夜的帶著陌生麵孔親自下來，而且直奔一號審訊室。
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度反常的事情。
小李趕緊鬆開了唐冰，整理了一下剛纔在拉扯中有些淩亂的警服。
他快步走到觀察室門口，對著迎麵走來的王副局長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王副局長好！”
小李大聲喊道，但聲音裡明顯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
王副局長沒有立刻回應。
他走到觀察室門口停下了腳步，慢條斯理地吹了吹保溫杯上麵漂浮的枸杞，輕輕抿了一口熱水。
隨後他的目光才越過門口的小李，隨意地掃視了一圈一片狼藉的觀察室。
最終定格在了站在監控台前的唐冰身上。
王副局那張略顯油膩的臉上，還堆起了一抹和藹、卻又讓人感到陣陣惡寒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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