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公安局,刑偵大樓地下一層。
一號審訊室是整個市局內專門用來對付那些心理素質極強的重案要犯的特殊房間。
這裏的牆壁全都包裹著厚厚的隔音海綿。
房間裏唯一的光源就是懸掛在天花板中央的那盞高強度聚光燈。
這盞燈的角度經過特別的設計,一旦開啟,刺目的強光將會直直地打在嫌疑人的臉上。
不僅能讓嫌疑人看不清周圍的環境,更會在潛意識裏無限放大他們內心的恐懼與焦躁。
“哢噠、哢噠……”
伴隨著幾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沈浪被兩名神情戒備的刑警按在了一張不鏽鋼審訊椅上。
審訊椅的桌麵和底座上探出的鎖扣,將沈浪的手腕和腳踝死死地固定在了椅子上。
兩名刑警做完這一切後,沒有跟沈浪說一句話,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直接轉身走出了房間,並重重地關上了那扇足有十公分厚的隔音鐵門。
“砰!”
鐵門閉合的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徹底切斷。
沒有聲音,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
一號審訊室隔壁的單向玻璃觀察室內。
林鋒大隊長麵無表情地站在玻璃前,目光盯著被鎖在審訊椅上的沈浪。
他身旁站著一名負責做筆錄的年輕刑警正拿著筆記本,神情有些緊張地等待著指令。
“林隊,這就開始突審嗎?需要我去拿現場的照片和傷情鑒定報告來給他施壓嗎?”
年輕刑警躍躍欲試地問道。
林鋒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審訊室內那個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的男人,緩緩搖了搖頭。
“不審。現在進去,除了聽他滿嘴跑火車之外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林鋒的聲音透著一股老辣的冷酷:
“把審訊室的空調溫度調到十六度,聚光燈亮度開到最大。”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進去,就算他喊著要上廁所也別理他。”
年輕刑警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鋒的用意。
在這種環境下人類的感官會被徹底剝奪,時間會被無限拉長。
再強悍的心理防線,在幾個小時甚至是十幾個小時的極限孤獨和生理折磨下也會出現崩塌的裂痕。
隻要嫌疑人的精神開始變得焦躁、疲憊、渴望交流,到時候再進去審問就能輕而易舉地撕開他們的防線。
“林隊,我明白了。”
年輕刑警重重地點了點頭。
“盯緊他,如果他有任何異常舉動,立刻向我彙報。”
林鋒看了一眼手錶,眉頭緊緊皺起。
他轉過身,大步向外走去:
“星耀公館那邊的爛攤子還需要我去親自盯著。”
“十八個重傷的安保,還有趙家的那個大少爺,今晚江海市的天都要被捅破了。”
“我必須趕回現場控製媒體和輿論,順便把物證和監控錄影全都封存帶回來。”
林鋒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單向玻璃後的沈浪:
“記住,這個人極度危險,絕對不要跟他有任何接觸。”
說完,林鋒步履匆匆地離開了地下審訊區。
觀察室內隻剩下那名年輕刑警,一瞬不瞬地盯著監視器上的畫麵。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五分鐘,這名年輕刑警的表情就從最初的嚴肅,變成了愕然,最後變成了匪夷所思。
審訊室內。
沈浪被鎖扣固定著四肢,頭頂是足以讓人睜不開眼睛的強光,冷風直接吹在他的身上。
換做普通人早已冷汗直流、渾身發抖了。
可是沈浪呢?
他先是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了一下鎖扣的材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隨後他竟然放鬆地向後一靠,將整個人的重量都交給了那張並不舒服的鐵椅子。
緊接著在年輕刑警那見鬼般的目光注視下。
沈浪閉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在十幾秒內迅速放緩,最終穩定在一個微弱的頻率上。
胸口起伏變得規律,甚至連刺目的強光都沒能讓他的眼皮產生顫動。
他竟然……睡著了?!
“這他媽……這怎麼可能?”
年輕刑警揉了揉眼睛,幾乎要把臉貼在監視器的螢幕上了。
他聽著耳機裡傳來的平穩呼吸聲,整個人都淩亂了。
這可是一號審訊室啊!
這個傢夥把這裏當成什麼了?
在這麼惡劣的生理和心理雙重壓迫下,他居然能夠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裏進入深度睡眠狀態?!
年輕刑警根本無法理解這種完全違背了人類生理本能的現象。
他不知道的是,對於一個曾經在叢林泥沼裡潛伏了三天三夜、在零下二十度的冰原上頂著狙擊手的瞄準鏡睡過覺的王者來說。
一號審訊室這種級別的環境簡直舒服得讓人想打呼嚕。
十六度的空調?
那叫涼爽。
刺目的強光?
眼皮一閉就當是在沙灘上曬太陽。
至於幽閉的空間和鋼鐵鎖扣?
對於沈浪來說,這反而給了他一種安穩的“不會被人從背後放冷槍”的安全感。
沈浪的身體早已經進化出了一種變態的自我調節機製,隻要有哪怕片刻的安全空隙。
他的大腦就會自動切斷所有多餘的感官消耗,進入高效的深度休眠,以恐怖的速度恢復著體力。
與其說是林鋒在熬他,倒不如說是林鋒貼心地給他提供了一個無人打擾的VIP休息室。
而在同一時間。
與地下審訊室那安靜的氛圍不同,市局大樓的辦公區此刻已經徹底炸開了鍋。
唐冰正拿著自己的加密手機,在走廊的盡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亂轉。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聽著手機聽筒裡傳來的那機械的聲音,唐冰煩躁地差點把手機直接砸在牆上。
“接電話啊!廖局,您倒是接電話啊!馬上就要出天大的亂子了!”
唐冰急得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她太清楚大隊長的辦案手段了。
林鋒把沈浪關進一號審訊室,絕對是為了動用那種極限高壓的心理戰術。
在林鋒的眼裏,沈浪就是一個囂張的暴力犯罪分子。
可是唐冰知道內情啊!
那是連國安部門都要直接出麵保下、檔案級別高到連局長都無權調閱的怪物!
唐冰的直覺告訴她。
沈浪之所以在車上和下車時那麼配合,完全是因為蘇清顏在場,他不想在自己的僱主麵前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但一旦他發現警方這種近乎侮辱的手段,一旦他那潛藏在骨子裏的暴戾被徹底激怒……
一號審訊室那扇十公分厚的隔音鐵門,能擋得住那個徒手捏碎國際雇傭兵骨頭的修羅嗎?!
“不行,不能讓林隊這麼蠻幹下去!”
唐冰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廖局長的電話打不通,她必須親自去一趟地下一層。
哪怕是越權,哪怕是和林鋒大吵一架。
她也得把沈浪從一號審訊室裡弄出來,至少要換一個正常的問詢室。
打定主意後,唐冰轉身就準備往樓梯口走去。
可就在她剛剛走到大廳的接待區域時。
眼前的一幕卻讓她的腳步停頓了下來,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她的心頭。
原本應該在做筆錄的蘇清顏,此刻正被幾名西裝革履的精英律師簇擁著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
蘇清顏絕美的臉龐上佈滿了寒霜,正在和一名負責詢問的警員進行著強硬的交涉。
她堅持要求在確認沈浪本人安全之前,拒絕回答任何問題。
而這並不是讓唐冰感到不安的原因。
真正讓唐冰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大廳的另一側。
足足十幾個氣焰囂張的男人正喧嘩著向大廳內部硬闖。
領頭的是江海市頂級的刑辯大律師,也是趙氏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被業界稱為“常勝毒蛇”的張德海。
而站在張德海身邊,正在滿臉堆笑地跟張德海握手寒暄的。
竟然是江海市公安局的主管治安和內務的副局長——王副局長!
王副局長一邊跟張德海低聲說著什麼,一邊轉頭對著攔路的警員嚴厲地嗬斥道:
“幹什麼幹什麼?張律師是代表受害人家屬來瞭解案情的,你們這是什麼態度?還不快讓開!”
警員們麵對副局長的施壓,隻能無奈地讓開了一條路。
張德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神陰冷地掃了一眼等候區的蘇清顏,隨後對著身旁的王副局長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王局,趙家主現在正在醫院陪著趙大少爺。大少爺的傷情嚴重,雙肩關節粉碎性破壞,恐怕這輩子都廢了。”
“趙家主震怒,這件事情已經不是簡單的打架鬥毆了。”
“我們趙家每年的納稅額佔了江海市的百分之十,如果警方不能給我們一個滿意的交代,不能讓那個行兇的暴徒付出應有的代價。”
“那趙家,恐怕會很難辦啊。”
王副局長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張律師放心。林鋒那個死腦筋去現場了,現在局裏我負責。”
“趙家主的意思我明白,在審訊過程中,如果他發生什麼拒捕或者襲警的過激行為。”
“我們警方是有權採取一切必要手段將其製服的……”
兩人相視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默契。
站在遠處拐角裡的唐冰,雖然聽不清他們具體在說什麼。
但看到王副局長那副諂媚的嘴臉,以及趙家律師團那副來者不善的架勢。
唐冰的腦海中瞬間警鈴大作!
趁著廖局長去省廳開會議不在局裏,趁著鐵麵無私的林鋒大隊長去處理星耀公館的現場。
整個市局的內部出現了一個危險的真空期!
而這個平時就跟趙家走得近,甚至傳聞受到過趙家不少乾股的王副局長顯然已經被趙家買通。
唐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在一號審訊室那種隔絕一切的地方,隻要找個藉口切斷監控錄影,再隨便安排幾個心腹進去。
對於一個被扣在椅子上的嫌疑人,他們有無數種不留痕跡的私刑方法可以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甚至隻需要偽造一個嫌疑人試圖奪槍襲警的假象,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一號審訊室裡把沈浪當場擊斃!
“完了……”
唐冰的呼吸瞬間停滯。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警員證,直接衝出了走廊拐角,不顧一切地朝著通往地下一層審訊區的電梯方向狂奔而去!
“快!再快一點!”
唐冰在心裏祈禱著。
她祈禱自己能夠來得及阻止這場即將發生的私刑。
但同時她內心深處更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祈禱——
她祈禱,那些被趙家收買的蠢貨千萬、千萬不要把那個休眠的怪物真正地喚醒。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