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砰!”
隨著那重如裝甲般的車門被狠狠甩上,並伴隨著自動落鎖的沉悶聲響。
整個車廂內部瞬間與外界那喧鬧的警笛聲,媒體的閃光燈徹底隔絕開來。
這是一輛專門為了押解危險重犯而經過特殊改裝的防暴車輛。
車窗玻璃是深黑色的單向防彈玻璃,從外麵根本看不到裏麵的一絲一毫。
而從裏麵看出去,整個世界彷彿都被蒙上了一層壓抑的暗灰色濾鏡。
後排的乘坐空間被防暴網與前排駕駛室完全物理隔離。
就連後排的座椅都是冰冷、堅硬、無法拆卸的一體化不鏽鋼板。
在這裏沒有任何舒適度可言,所有的設計初衷隻有一個。
徹底剝奪嫌疑人的安全感,在空間上營造出一種窒息的幽閉與絕望。
空氣在車門關閉的那一瞬間凝固成了實質的鉛塊。
唐冰坐在駕駛位上,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
副駕駛座位上,市局刑警大隊長林鋒身上正散發出一股恐怖的低氣壓。
林鋒沒有說話。
他連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他隻是透過座椅中間那層冰冷的防暴網,用那雙極具侵略性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坐在後排的沈浪。
這是老刑警在麵對窮凶極惡的重犯時,最常用、也最致命的一套心理戰術——“熬鷹”。
不問話,不怒吼,甚至不表現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就是用這種沉默,配合著密閉壓抑的空間,以及那雙能看穿靈魂深處罪惡的眼睛,去一點一點地施加無形的心理重壓。
在林鋒二十多年的刑偵生涯中,他用這雙眼睛盯崩過無數個自以為是的殺人魔、毒梟和黑老大。
人在犯罪之後心理防線往往是最脆弱、最敏感的。
在寂靜中嫌疑人往往會開始不受控製地胡思亂想,會猜測警方到底掌握了什麼證據,會因為這種未知的恐懼產生心跳加速,視線遊移等生理性破綻。
一旦嫌疑人表現出焦躁,那這場心理博弈警方就已經贏下了一大半。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車廂裡的死寂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哪怕是唐冰,在林鋒這種刻意營造的高壓氣場下都覺得呼吸變得有些困難。
相反處於這股風暴中心的沈浪,卻呈現出了一種讓林鋒感到匪夷所思的狀態。
沈浪沒有像其他重犯那樣因為心虛而避開林鋒的視線,也沒有因為憤怒像頭困獸般拍打防暴網。
他竟然自然地向後一靠,雙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
甚至還嫌棄地扭動了一下腰部,試圖在那塊冰冷的不鏽鋼座椅上找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
他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焦躁,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反抗情緒都沒有。
他就那麼懶洋洋地坐在那裏,看著車頂那盞昏暗的防爆照明燈,彷彿在思索著燈泡是不是該換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到第三分鐘,連林鋒的目光都開始感到一絲乾澀的時候。
“啪。”
沈浪隨意地拍了拍麵前的防暴網,瞬間打破了車廂內墳墓般的死寂。
“我說,林大隊長。”
沈浪打了個哈欠,用一種欠揍的語調開口了:
“你們市局這經費是不是太緊張了點?好歹也是江海市的門麵,這警車的後排連個海綿墊子都不給配?”
“這不鏽鋼板冰涼冰涼的,而且這腿部空間也太小了,我這一米八五的大長腿都伸不開。”
“這也太不人性化了吧?這要是遇到個頸椎病、腰間盤突出的嫌疑人,還沒到警局呢,病都給顛發作了。”
這突如其來的抱怨,讓坐在駕駛位上的唐冰差點一口老血噴在方向盤上。
大哥!
你剛纔可是徒手把十八個殺手擰成了殘廢啊!
你現在是被當做極度危險的重刑犯押解歸案!
你還在這裏跟刑警大隊長抱怨警車座椅不舒服?抱怨腿部空間小?!
你以為你是在試駕勞斯萊斯嗎?!
在聽到沈浪這番話的瞬間,林鋒那張板起來的臉龐,表情也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精心構築了三分鐘的、足以讓連環殺手崩潰的心理高壓,就這麼被沈浪這句賤兮兮的抱怨輕而易舉地戳破了。
但林鋒畢竟是身經百戰的老將。
他沒有被沈浪的插科打諢激怒,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變得比之前更加銳利。
“沈浪,男,二十四歲。”
“一個月前突然出現在江海市,應聘成為蘇氏集團的一名底層保安。除此之外,你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過往的痕跡。”
林鋒的聲音低沉、沙啞。
他不再使用沉默戰術,而是直接切入了另一種冷酷的審訊節奏。
“你知道嗎?”
林鋒緩緩轉過身子,目光猶如實質般鎖定在沈浪的臉上,
“在過去的二十分鐘裏,你徒手摺斷了十八個受過專業格鬥訓練的成年男性的肢體。你麵對了幾十把微型衝鋒槍的火力鎖定。”
“你經歷了一場普通人隻要看一眼就會做一輩子噩夢的暴力衝突。”
林鋒指了指沈浪的胸口,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但是從你走下樓梯到現在,你的呼吸頻率始終保持在每分鐘十二次。”
“你領口沒有任何因為緊張而分泌的汗水,你的瞳孔在黑暗的車廂裡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的急劇收縮或放大。”
“甚至在我盯著你的這整整三分鐘的時間裏,你隻眨了五次眼睛。”
林鋒的身體微微前傾,那張冷酷的臉幾乎貼在了防暴網上:
“這根本不是正常人類該有的生理反應。”
“哪怕是那些常年在邊境線上跟緝毒警槍戰的亡命徒,哪怕是那些殺了十幾個人還能坐在屍體旁吃泡麵的變態殺人狂。”
“在經歷這種大規模的屠殺、並在密閉空間裏麵對警方的凝視時。”
“他們的腎上腺素也會不受控製地飆升,心跳會加速,肌肉會本能地緊繃。”
林鋒死死地盯著沈浪那張掛著散漫笑容的臉,試圖從他微小的表情中找到一絲破綻:
“可你沒有,你放鬆得就像是剛剛去菜市場買了顆白菜回來。”
“沈浪,收起你那副弔兒郎當的小市民偽裝吧。這種騙騙小姑孃的把戲,在我的眼睛裏連一文錢都不值。”
林鋒冷笑了一聲。
“你是一個習慣了殺戮、習慣了死亡、甚至已經將暴力刻進基因裡的掠食者。”
“普通的審訊手段對你沒用,你也根本不在乎這冰冷的座椅和手銬。”
“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你那自以為是的從容,在我這裏什麼都不是!”
麵對林鋒這番堪比教科書級別的犯罪心理側寫。
要是換做任何一個隱藏身份的殺手,恐怕都會在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因為林鋒完全剝離了案件本身,直接通過人類最無法偽裝的生理本能,一針見血地戳穿了沈浪那恐怖的真實麵目。
然而沈浪卻隻是無辜地嘆了一口氣。
“林大隊長,你這話說得可就太傷人了。”
沈浪誇張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用那種讓人恨不得上去踹他兩腳的語調說道:
“我呼吸平穩,是因為我從小就在公園裏跟著大爺大媽練太極養生啊。”
“我不出汗,是因為我體質偏寒,而且那晚宴大廳的中央空調開得太足了。”
“至於我為什麼不緊張……”
沈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我可是個奉公守法的好保安。我剛才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的老闆不被壞人侵害。”
“我見義勇為、懲惡揚善,我為什麼要緊張?我現在的放鬆,是對你們江海市公安局執法公正的絕對信任啊!”
“難不成,林大隊長你希望看到我在車裏瑟瑟發抖、痛哭流涕,你才能獲得那種身為老刑警的成就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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