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腳步聲在空曠而死寂的公館大廳內回蕩著。
沈浪沿著實木樓梯一步、一步地走了下來。
隨著他的身形徹底暴露在一樓大廳的視野中,三十多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如臨大敵。
“哢哢哢——”
一連串密集的槍支上膛聲令人頭皮發麻。
數十道猩紅的戰術鐳射匯聚在沈浪的各個要害上,手電強光更是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臉上。
然而在這樣足以讓任何悍匪都崩潰的恐怖陣仗麵前,沈浪的腳步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他眯起眼睛迎著那些刺眼的強光,臉上的神情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慵懶與漫不經心。
他反到是像一個剛剛在高檔餐廳用完晚餐,正準備下樓結賬的貴公子。
跟在沈浪身後走下樓梯的唐冰此刻的心臟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邊盯著沈浪的背影,生怕這個無法無天的怪物突然暴起發難。
一邊拚命地向著樓下的林鋒大隊長和特警隊員們打著手勢。
“不要開槍!嫌疑人已經放棄抵抗!保持警戒距離!”
隻有她清楚眼前這個看似閑庭信步的男人,身體裏究竟隱藏著多麼恐怖的力量。
如果特警在這個時候擦槍走火,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林鋒站在特警防線的正中央,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走下樓梯的沈浪。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老刑警,林鋒的直覺在瘋狂地向他發出最高階別的危險警報。
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雖然沒有任何武器,甚至連姿態都顯得放鬆。
但在林鋒的眼裏,這簡直就是一頭正大搖大擺走入羊群的史前凶獸。
那種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對一切規則和暴力機器的漠視,讓林鋒的後背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全體注意,嫌疑人極度危險,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允許開槍。”
“盾牌手上前,收縮包圍圈!”
林鋒對著通訊器下達了謹慎的指令。
就在沈浪的雙腳徹底踏上一樓大廳的地板瞬間。
大廳角落裏,一道原本被幾名警察保護著的倩影。
突然不顧一切猛地推開了身前阻攔的警員,朝著沈浪的方向瘋狂地沖了過去!
“蘇小姐!危險!退回去!”
旁邊的警員大驚失色。
這位平日裏高高在上,在江海市商界呼風喚雨的總裁,此刻已經拋棄了她所有的矜持與偽裝。
她那身晚禮服的裙擺被地上的碎玻璃劃破。
她那頭盤得精緻的烏黑長發也徹底散落開來,披散在圓潤的香肩上。
她的臉色蒼白,眼眶紅得讓人心碎,那雙向來隻透著理智與冰冷的眼眶裏,此刻蓄滿了決堤的淚水。
“沈浪!”
伴隨著一聲濃濃哭腔的顫抖呼喚,蘇清顏猛地撲進了沈浪的懷裏!
“砰”的一聲輕響。
蘇清顏伸出那雙纖細的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地環住了沈浪的腰身。
她把臉深深地埋進沈浪那寬闊而結實的胸膛裡,身體因為後怕和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溫熱的眼淚瞬間決堤,浸透了沈浪那件價值不菲的西裝。
“你這個瘋子……你這個不要命的瘋子……”
蘇清顏死死地抱著他,指甲幾乎要透過西裝布料陷入沈浪的肉裡。
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能不斷地重複著這幾個字。
在剛才那短短的十幾分鐘裏,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折磨。
當十八個手持致命武器的殺手將他們團團包圍時,她以為自己和沈浪今天必定會死在這裏。
當沈浪猶如天神下凡般將那些殺手全部廢掉時,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安全感。
而當特警破門而入、數十把微沖指著沈浪的腦袋時,她的世界差一點就徹底崩塌了。
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以沈浪那種視天下如無物的性格,他根本不可能向這些警察低頭!
如果不是因為她站在樓下,如果不是因為顧忌到在槍林彈雨中會誤傷到她。
沈浪絕對會選擇殺出一條血路,哪怕從此成為被國家機器通緝的亡命之徒!
這個男人是為了她,為了她的安全才甘願收起一身傲骨,主動走進這副名為法律的枷鎖裡。
這種被一個人用生命和自由去守護的沉重感,徹底擊碎了蘇清顏二十多年來築起的所有冰冷防線。
感受著懷裏那個正劇烈顫抖、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沈浪那雙原本隨意下垂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片刻。
鼻尖縈繞著蘇清顏身上那種高階的香水味。
胸口傳來的溫熱淚水正一點一點地融化著他那顆在暗黑世界裏冰封了十多年的心。
沈浪無聲地嘆息了一聲,那眼神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
他並沒有像以往那樣用調侃的語氣去推開她,反而自然地環住了蘇清顏那盈盈一握的纖腰。
他的一隻手輕輕放在蘇清顏的後背上,有節奏地、安撫性地拍打著。
另一隻手則溫柔地順著她那散落的烏黑長發。
“哭什麼,蘇總。你這眼淚要是把我的阿瑪尼洗褪色了,我可是要讓你賠原價的。”
沈浪下巴輕抵在蘇清顏的頭頂,用那種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在她的耳畔輕聲呢喃:
“我可是你花了兩萬塊錢高薪聘請的首席安防顧問。”
“老闆都沒發話讓我走,我怎麼可能捨得拋下你一個人去浪跡天涯呢?”
聽著這句熟悉的欠揍口吻的調侃,蘇清顏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抱得更緊了。
她貪婪地呼吸著沈浪身上那股淡淡的煙草味,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確認這個男人真正地活在她的身邊。
而此時周圍的特警們已經踩著滿地的玻璃圍了上來。
“不許動!慢慢分開!雙手抱頭!轉過身去!”
幾名手持防暴盾牌的特警隊員發出嚴厲的警告。
他們身後黑洞洞的槍口依然鎖定著沈浪的各個要害。
儘管嫌疑人表現得很順從,但在這種血腥的重案現場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林鋒大隊長也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的眼神在沈浪和蘇清顏之間掃視著,眉頭微微一皺。
“蘇小姐,請你立刻放開嫌疑人。他現在是危險的重案嫌犯,你現在的行為是在嚴重妨礙警方執法!”
林鋒的聲音不怒自威,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唐冰也急忙從樓梯上跑了下來,快步走到兩人身邊,壓低聲音對蘇清顏說道:
“蘇總,沈浪既然已經答應配合我們調查,我們就絕對不會在程式之外為難他。請你相信我們警方。”
“你現在抱著他不僅幫不了他,反而會激化現場的矛盾。快鬆開吧。”
聽到警察的嗬斥和唐冰的勸阻,蘇清顏的身體微微一僵。
在國家機關麵前,她一個商界總裁的身份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理智告訴她必須鬆手。
但在情感上,她卻彷彿被膠水黏住了一般,怎麼也捨不得離開這個讓她感到安心的懷抱。
“好了,蘇總。”
沈浪輕輕拍了拍蘇清顏的肩膀。
他微微用力,輕柔卻又無比堅定地將蘇清顏從自己的懷裏推開了半步的距離。
他伸出那骨節分明的手指,自然地替蘇清顏擦去了眼角那一抹晶瑩的淚痕:
“不用搞得像生離死別一樣。我不過是去他們局裏喝杯免費的茶水,順便體驗一下納稅人出資購買的警車坐墊軟不軟。”
“回去好好洗個澡,睡一覺,明天我們還要一起吃早飯呢。”
沈浪的話語中透著一種狂妄的自信,彷彿眼前這足以判處無期徒刑的驚天血案,在他眼裏真的就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交通違章。
看著沈浪那清澈而深邃的眼睛,蘇清顏深吸了一口氣。
在短暫的情緒崩潰過後,她那屬於蘇氏集團掌舵人的理智與冷傲再次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蘇清顏直起身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淩亂的裙擺和長發。
隨後用一種強勢的目光盯著麵前的林鋒大隊長和唐冰。
“林大隊長,唐組長。沈浪是我蘇氏集團名正言順的首席安防顧問。”
“今晚的事情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針對我本人的惡性謀殺局!”
“沈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的人身安全而採取的正當防衛!”
蘇清顏的聲音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
“你們可以帶他回去協助調查,但如果在此期間,沈浪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
“我蘇清顏發誓,哪怕傾盡整個蘇氏集團的財力,我也一定會請華夏最頂級的律師團隊跟你們市局死磕到底!”
麵對這位冰山女總裁的當眾施壓,林鋒的臉色微微一沉。
他隻是冷冷地揮了揮手。
“警方辦案,隻看證據,不看身份。帶走!”
幾名特警立刻上前。
不過或許是因為剛才唐冰的極力擔保,又或許是因為沈浪表現得極其配合。
特警們並沒有採取粗暴的強製手段,隻是嚴密地一左一右夾擊著他,引導著他向公館外走去。
“蘇小姐,作為本案最重要的目擊證人和當事人,也請你立刻跟我們回市局配合做一份詳細的筆錄。”
唐冰走到蘇清顏麵前公事公辦地說道。
“我會的。不僅我會去,我的私人律師團隊也會在十分鐘內抵達市局。”
蘇清顏冷冷地回應道,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沈浪的背影。
初秋的深夜,夜風已經帶上了一絲刺骨的寒意。
星耀公館外,原本寬闊的紅毯已經被數十輛閃爍著燈的警車和特警防暴車徹底佔據。
刺耳的對講機聲與救護車的鳴笛聲交織在一起。
將這個原本紙醉金迷的名利場變成了一個嚴肅的執法現場。
外圍的警戒線外,早已被驚動的新聞媒體和各路記者團團圍住。
沈浪在特警的押解下從容地走出了公館的大門。
而在他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蘇清顏也在兩名女警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在這片被警燈切割得光怪陸離的夜色中,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進行了一次短暫卻又無比深刻的交匯。
沒有言語,卻勝過了千言萬語。
就像是兩部電影裏即將被命運強行拆散的戀人,在一個充滿肅殺之氣的夜晚被迫走向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嫌疑人上三號車!”
林鋒指著一輛車窗玻璃全部加裝了防爆鐵絲網的重型警用SUV,大聲命令道。
沈浪聳了聳肩,配合地鑽進了那輛SUV壓抑的後排座位。
隻聽“哢噠”一聲悶響,厚重的車門被特警從外麵死死關上,並且直接從外部上了鎖。
後排空間與前排駕駛室之間被一層堅固的金屬網隔絕開來。
而在另一邊,蘇清顏則被安排坐進了一輛相對普通的警用轎車裏。
隨著車門的關閉,她的視線也被徹底隔絕。
此時三號警用SUV的前排車門被拉開。
唐冰麵色複雜地坐進了駕駛位,她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微微有些用力。
緊接著副駕駛的車門也被猛地拉開。
林鋒大隊長陰沉著一張臉,重重地坐了進來。
在兩扇車門同時關閉的瞬間,車廂內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
一股凝重、壓抑,甚至帶著幾分詭異的氛圍,在這輛密閉的警車空間內,瘋狂地蔓延開來。
林鋒沒有立刻下令開車。
他透過座椅中間那層防暴網,用極具侵略性的目光盯向了坐在後排,正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夜景的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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