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蘇清顏。
此刻的冰山女總裁早已經沒有了平日裏那種高高在上的冷傲氣場。
她那身晚禮服在剛才的混亂中沾染了灰塵和酒漬,裙擺處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她那頭原本盤得一絲不苟的長發也散落下來,幾縷髮絲被冷汗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但最讓唐冰觸動的是蘇清顏的眼神。
蘇清顏沒有去看滿地的鮮血,也沒有去看那些凶神惡煞的特警。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死死地釘在二樓沈浪的身上。
那雙向來理智的眼神中此刻蓄滿了晶瑩的淚水。
那淚水在閃爍的警燈映照下折射出一種令人心碎的光芒。
她不敢大聲呼喊,甚至不敢有任何大動作。
她隻是緊緊地咬著自己的紅唇,雙手絞在一起。
看到這一幕,唐冰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道靈光。
她終於找到了沈浪這個完美防禦體係中,唯一的一個致命破綻!
“沈浪,你確實很強,強到可以無視生死的界限。”
唐冰語氣突然變得輕緩起來。
她的手越過二樓的護欄,直直地指向了一樓大廳角落裏的蘇清顏。
“你能無視生死,她也能嗎?”
沈浪那古井無波的眼神一凝。
“你看看她。”
唐冰的聲音裏帶著一種特別的穿透力,
“你看看那個一直被你護在身後的女人。”
“你剛才說你今晚在這裏大開殺戒,是為了保護她,是為了不讓她受到趙家的傷害。”
“可是你現在在幹什麼?!”
唐冰的聲調陡然拔高,語氣中充滿了強烈的質問與痛心:
“下麵有三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三十把微型衝鋒槍!隻要林鋒一聲令下,這裏就會變成一個密閉交火區!”
“是,你沈浪是神,你能躲開子彈,你能殺出一條血路!”
“但是子彈不長眼,流彈在牆壁上反彈的軌跡誰也無法預測!”
唐冰死死地盯著沈浪的眼睛,不放過他眼底任何一絲情緒的波動:
“一旦開火,你能保證她的絕對安全嗎?你能保證沒有一發流彈會射穿她那單薄的身體嗎?”
“你所謂的保護就是把她置於一場隨時可能將她撕成碎片的槍戰中心嗎?!”
這句話狠狠地砸在了沈浪的心臟上。
沈浪的身體微微僵硬了零點一秒。
他順著唐冰手指的方向,將目光投向了一樓大廳的角落。
視線交匯的瞬間,整個喧鬧的宴會大廳彷彿在沈浪的世界裏被徹底按下了靜音鍵。
聽不到特警的呼喝,聽不到警笛的轟鳴。
他的眼裏隻剩下了那個臉色蒼白,眼眶含淚的女人。
蘇清顏看著他。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一層樓的高度,隔著數十道致命的鐳射瞄準線。
蘇清顏沒有說話,但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分明寫滿了哀求。
蘇清顏緩慢地對著沈浪搖了搖頭。
一滴隱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順著她絕美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沾滿灰塵的鎖骨上。
那滴眼淚彷彿擁有著世界上最恐怖的腐蝕力,瞬間擊穿了沈浪那一身用屍山血海鍛造出來的鎧甲。
沈浪在心裏無聲地嘆息了一聲。
他是個習慣了獨來獨往的暗黑王者。
在他的世界裏,要麼生,要麼死,從來不需要考慮那些毫無戰鬥力的平民死活。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了一絲牽掛。
那種被一個人全心全意擔憂著、牽掛著的感覺。
這種在和平年代特有的溫度竟然比最烈的伏特加還要讓人上頭。
“唐冰,你贏了。”
沈浪收回了目光,那股一直籠罩在二樓走廊上的殺氣,在這一刻如退潮海水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懶、散漫、甚至有些弔兒郎當的模樣。
“打蛇打七寸。唐大組長,你這心理戰玩得比你在審訊室裡拍桌子要高階得多。”
沈浪隨意地攤開雙手,做出了一個沒有任何攻擊性的投降姿態。
嘴角勾起一抹無奈而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
“不過你得搞清楚一點。我可不是向樓下那些拿著燒火棍的警察妥協,更不是被你那套狗屁的法治理論說服了。”
他目光溫柔地看了一眼樓下的蘇清顏,隨後囂張地對著唐冰宣告:
“我隻不過是看在蘇總給我開的那兩萬塊錢月薪的份上,不想讓她今天晚上受驚過度罷了。”
“身為一個合格的首席安防顧問,讓老闆處於流彈的威脅之下可是要扣績效的。”
聽到沈浪親口答應。
唐冰那根一直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懈了下來。
巨大的虛脫感席捲了她的全身。
如果不是扶著旁邊的欄杆,她甚至懷疑自己會直接癱坐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後背的警服早已經被冷汗浸透。
隻有她自己知道,剛纔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裏她在鬼門關前走了多少個來回。
“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不許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慢慢跟我走下去。”
唐冰強忍著雙腿的酸軟,從腰間抽出了一副冰冷的手銬。
說話語氣雖然強硬,但眼底卻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感激。
這是這個無法無天的男人,對她、也是對蘇清顏做出的最大讓步。
“唐警官,手銬就免了吧。這玩意兒勒手腕,而且跟我的阿瑪尼西裝不太搭。”
沈浪根本沒有理會唐冰手裏的手銬,直接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你……”
唐冰剛想發作,但看著沈浪那背影,最終還是咬牙將手銬收了回去。
“各單位注意!嫌疑人已經放棄抵抗,準備下樓!保持警戒!沒有我的命令,絕對不允許開槍!”
唐冰按住肩膀上的對講機,對著樓下的林鋒和所有特警隊員下達了明確的指令。
在一樓大廳數十道強光和黑洞洞槍口的注視下。
在蘇清顏那佈滿淚水卻又瞬間亮起的眼眸中。
沈浪從容地踏上了通往一樓的實木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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