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衛生間裏那個該死的水龍頭即便擰到了最緊,依然頑固地每隔三秒鐘就滴落一滴水珠。
在這寂靜得有些詭異的深夜裏,這聲音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沈浪的神經。
沈浪坐在那張硬邦邦的木質椅子上,姿勢看起來慵懶愜意。
隻要門外有任何風吹草動,他能在0.1秒內暴起傷人。
但他現在的敵人不是殺手,而是那個該死的水龍頭以及浴缸裡那個麻煩的女人。
“阿嚏!”
一聲極力壓抑卻依然清晰的噴嚏聲從衛生間裏傳了出來。
緊接著是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沈浪夾著煙的手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牆上那個走字都不準的掛鐘。
淩晨兩點。
那個女人已經在冷水裏泡了快二十分鐘了。
就算是頭大象,這時候也該物理降溫成功了。
再泡下去,明天估計得直接拉去火葬場。
“真是欠了你的。”
沈浪煩躁地把剛點燃的一根紅梅掐滅,起身推開了衛生間的門。
裏麵的景象有點淒慘。
蘇清顏身上裹著那條濕漉漉的浴巾,整個人蜷縮成一隻蝦米。
她原本潮紅的臉色此刻已經變得煞白,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
聽到開門聲,蘇清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她的眼神沒有了之前的清冷和剛才的憤怒,隻剩下一片茫然和本能的恐懼。
看到高大的沈浪走進來,她下意識地往角落裏縮了縮。
“行了,別躲了。”
沈浪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伸手試了試她的額頭。
燙手的溫度已經降下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涼。
“出來。”沈浪言簡意賅。
蘇清顏似乎聽懂了,她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但雙腿早已凍得麻木,剛一用力整個人就又滑了回去,“嘩啦”一聲濺起一片水花。
“真麻煩。”
沈浪嘆了口氣,再次彎腰。
這一次他一手攬住她的背,一手穿過腿彎。
將這個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的女人抱了起來。
“冷……”
蘇清顏本能地往熱源靠去,冰涼的小臉貼在沈浪滾燙的胸膛上,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背心。
沈浪渾身肌肉一緊,隨後放鬆下來。
“剛纔是喊熱,現在是喊冷。女人這種生物真是比拆核彈還複雜。”
他抱著蘇清顏走出衛生間,毫不留情地把她扔到了床上。
床墊裡的彈簧發出“嘎吱”一聲抗議。
蘇清顏被摔得悶哼一聲,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一床帶著廉價洗衣粉味道的厚棉被就鋪天蓋地地罩了下來,把她裹成了一個嚴嚴實實的蠶寶寶。
“老實待著。”
沈浪隔著被子拍了拍那團隆起。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一眼那張雖然破舊但此刻看起來無比誘人的大床,又看了一看滿地煙灰的地板。
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作為一個剛救了人命的恩人,理論上他應該有資格睡床。
但看了一眼蘇清顏那露在被子外麵、即使在昏睡中依然緊緊皺著的眉頭,以及眼角那還沒幹透的淚痕。
沈浪撇了撇嘴。
“算了,老子怕半夜被你再扇一巴掌。”
他走到房間的角落,將那張缺了一條腿的桌子推開,騰出一塊空地。
沒有地毯,隻有鋪著劣質瓷磚的冰冷地麵。
沈浪也不嫌棄,從櫃子裏拖出一條備用的毛毯鋪在地上。
“熄燈。”
他抬手按滅了牆上的開關。
房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隻有窗外透進來的燈光在天花板上投射出的光亮。
沈浪躺在堅硬的地板上,雙手枕在腦後。
回國的第一夜。
沒有槍炮聲,沒有慘叫聲,沒有血腥味。
隻有隔壁房間隱約傳來的男女嬉笑聲,窗外偶爾駛過的汽車鳴笛聲,還有床上那個女人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這就叫和平嗎?
沈浪伸手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陣,準確地摸到了那包軟紅梅。
“呲。”
火柴劃燃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脆。
橘黃色的火苗短暫地照亮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以及那雙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眸。
煙頭明滅,青煙裊裊升起。
沈浪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帶走了一絲焦慮。
他想起了三天前把那把“修羅”扔進大西洋時的心情。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解脫了,以為隻要回到這片故土就能像個普通人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娶個不漂亮但賢惠的老婆,生個大胖小子過完這無聊而平庸的一生。
可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才第一天。
一碗麪沒吃完就卷進了一場莫名其妙的追殺,還得罪了那個一看就不好惹的“黑手幫”。
現在屋裏還躺著一個身份顯然不簡單的女人。
“沈浪啊沈浪,你就是個天生的勞碌命。”
他自嘲地吐出一個煙圈,看著它在黑暗中慢慢消散。
地板很硬,硌得他背上的傷疤隱隱作痛。
就在沈浪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準備在這個充滿黴味的房間裏熬過漫漫長夜時。
床上那個“蠶寶寶”有了動靜。
“不要……不要……”
蘇清顏的聲音突然響起,那聲音充滿了無助和驚恐。
沈浪側過頭,藉著微弱的光線看去。
隻見蘇清顏在被子裏劇烈地掙紮著,像是陷入了什麼可怕的夢魘。
她那隻纖細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在虛空中胡亂抓著。
“爺爺……別丟下顏顏……”
“媽媽……我怕……黑……好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充滿了稚氣。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總裁,也不再是那個即使麵對歹徒也要保持尊嚴的烈女。
在夢裏她卸下了所有的鎧甲,變回了一個無助的小女孩。
沈浪夾著煙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那個在空中揮舞的手,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沈浪閱人無數。
隻憑這幾句夢話,他就能大概猜出這個女人的背景。
光鮮亮麗的背後大概率是支離破碎的家庭,勾心鬥角的爭奪,以及深不見底的孤獨。
“也是個可憐人。”
沈浪輕聲呢喃了一句。
他原本冷硬的心腸,因為這一聲聲“媽媽”和“爺爺”莫名地軟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過多的溫柔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往往是廉價且多餘的。
“別喊了,吵死了。”
沈浪翻了個身,背對著大床,嘴裏雖然抱怨著。
但那原本準備點燃下一根煙的手,卻把煙重新塞回了煙盒裏。
房間裏的煙味已經夠嗆了。
再抽下去,這女人明天醒來除了頭疼,還得嗓子疼。
“媽媽……”
床上的囈語還在繼續,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蘇清顏那隻在空中揮舞了半天的手最終無力地垂落在床邊。
指尖距離地板上的沈浪,隻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沈浪聽著那逐漸平復的呼吸聲,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他聽著這座城市的呼吸。
淩晨三點,隔壁那對摺騰得天翻地覆的情侶終於消停了。
淩晨四點,樓下的燒烤攤收攤了,酒瓶子滾動的聲音很刺耳。
淩晨五點,第一輛環衛車奏響了《蘭花草》的音樂,喚醒了這座沉睡的巨獸。
當第一縷晨曦透過髒兮兮的窗簾縫隙時。
沈浪睜開了眼睛。
他緩緩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看了一眼地上一夜積累出來的七八個煙頭,沈浪無奈地搖了搖頭。
“真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他起身拍了拍背心上的灰塵,目光投向了大床。
晨光中。
蘇清顏還在沉睡。
她把被子踢開了一半,露出了光潔如玉的肩膀和半截藕臂。
她側身躺著,那一頭如瀑布般的黑髮淩亂地散落在枕頭上,幾縷髮絲粘在嘴角,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安靜,美好,毫無防備。
那張昨晚還扇了他一巴掌的臉,此刻看起來恬靜得像個睡美人。
沈浪居高臨下地看了她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氣地用力地戳了戳蘇清顏那吹彈可破的臉蛋。
“喂。”
沈浪的聲音沙啞,帶著一夜沒睡的起床氣和一絲惡作劇般的報復快感:
“起床付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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