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崗亭那扇被推開的鐵門瞬間切斷了在那份空間裏的那種溫馨與靜謐。
熱浪夾雜著蘇清顏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水味，極其強勢地侵入了這片充滿了飯菜香氣和少女體香的領地。
蘇清顏手裏緊緊攥著那一卷原本被她視為救命稻草的安防圖紙。
此時此刻，這捲圖紙的邊緣已經被她無意識地捏出了一道道褶皺。
她的目光在沈浪和陳曦之間來回掃視。
最後定格在了沈浪嘴角那還沒完全擦乾淨的一點油漬，以及陳曦那隻手裏還捏著紙巾的手上。
那是一幅怎樣的畫麵啊。
男人懶散隨意，滿眼寵溺。
女孩溫柔羞澀，滿心崇拜。
在這髒亂差的崗亭裡，他們兩個人竟然營造出了一種讓蘇清顏覺得自己是個外人的氛圍。
明明就在幾分鐘前，她還在會議室裡對沈浪那“深藏不露”的高手風範感到好奇和欣賞。
可現在看到這一幕，那種欣賞瞬間變質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約會？”
沈浪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大大咧咧地拿過陳曦手裏的紙巾胡亂在嘴上抹了兩把，然後指了指麵前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空飯盒：
“蘇總，您這想像力也太豐富了。什麼約會啊？。”
“陳曦妹子看我這工作環境太艱苦，特意做了點家常菜來慰問一下我這個保安。”
“怎麼，公司規定保安不能吃家屬送的飯？”
“家屬？”
蘇清顏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眉頭皺得更緊了。
陳曦被蘇清顏那強大的氣場嚇了一跳。
雖然她不認識眼前這個漂亮得像明星一樣的女人。
但看她那一身精緻的高定套裝，還有那種氣勢，再加上沈浪喊她“蘇總”。
“不……不是的！”
陳曦慌忙站起身，小臉漲得通紅：
“蘇總好！您誤會了，我不是沈大哥的家屬……”
她怕因為自己的原因讓沈浪丟了這份工作。
“我就是……就是那個……”陳曦越急越說不清楚。
“行了行了，別緊張。”
沈浪伸手把陳曦按回凳子上，然後轉頭看向蘇清顏：
“蘇總，你也別嚇唬人家小姑娘。這是和我親妹子一樣的關係。
那天晚上就是她被欺負了，我順手幫了個忙。人家知恩圖報，送頓飯怎麼了？”
“再說了。”
沈浪瞥了一眼蘇清顏手裏那捲圖紙，又看了看她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蘇總這一大中午的不去陪客戶吃飯，也不去睡午覺，跑到我這破崗亭來幹嘛？該不會是……”
沈浪故意拖長了尾音：
“想我想得睡不著吧？”
“閉嘴。”
蘇清顏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差點被沈浪這句不要臉的話給氣噎住。
她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火，努力維持著自己作為總裁的威嚴和儀態。
“沈顧問，請你注意你的言辭。”
蘇清顏邁步走進崗亭。
狹小的空間因為多了一個人，顯得更加擁擠。
她不得不側身避開那個滿是油汙的桌角。
“我是來給你送圖紙的。”
蘇清顏把手裏那捲圖紙放在桌子上，盡量不去看那兩個礙眼的空飯盒。
“既然你接了首席安防顧問的活，我就希望你能儘快出方案。”
雖然嘴上說著公事，但她的眼神卻總是不受控製地往沈浪腰間瞟。
“這又是什麼？”
蘇清顏終於還是沒忍住，指了指那個香囊：
“沈顧問，這就是你的審美品位？上班時間戴著這種小學生的工藝品？”
不知道為什麼，蘇清顏在看到這個東西掛在沈浪身上。
她心裏比看到那一桌子飯菜還要不舒服。
甚至她心裏還冒出一個酸溜溜的念頭：
剛剛要給你一份年薪兩百萬的工作也沒見你這麼高興。這個破布袋子值幾塊錢？你就這麼當個寶貝？
“這個啊？”
沈浪低頭看了看那個香囊，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這可是陳曦妹子自己動手做的。”
“我覺得挺好的，挺配我的氣質。”
沈浪說著還故意挺了挺腰。
“配你的氣質？”
蘇清顏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陳曦：
“確實挺配的，土得掉渣。”
這話一出陳曦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低著頭不敢看蘇清顏。
她知道自己的東西不值錢，也知道自己跟這些大人物格格不入。
“那個……蘇總……對不起……”
陳曦的聲音細若蚊蠅：“我不知道公司有規定不能戴這個……我這就拿走……”
說著她伸手就要去解沈浪腰間的香囊。
“哎哎哎，幹嘛呢？”
沈浪一把抓住了陳曦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這一次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向蘇清顏，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調侃。
“蘇清顏。”
沈浪直呼其名。
“差不多行了。”
“這是我的私人飾品，不在公司的著裝規範裡。就算是保安，也有權利戴個護身符吧？”
沈浪擋在陳曦麵前，隔絕了蘇清顏那咄咄逼人的視線：
“而且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在我眼裏，它比你那塊幾百萬的百達翡麗還要珍貴。”
“你可以覺得它土，那是你的自由。但請你尊重別人的心意。”
“別把你那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用到無辜的人身上。”
蘇清顏愣住了。
她看著沈浪那雙護犢子一樣的眼睛，聽著他為了維護這個女孩而對自己說出的重話。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紮了一下。
那種感覺讓她原本想要反駁的話語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她並不是真的嫌棄那個香囊土，也不是真的想羞辱陳曦。
她隻是看到沈浪對這個女孩那麼溫柔，那麼在意。
甚至為了她不惜頂撞自己，她就控製不住那種酸澀的嫉妒。
是的，嫉妒。
直到被沈浪冷冰冰地懟回來。
蘇清顏才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在嫉妒一個擺地攤的女大學生。
這太荒謬了！
她是蘇氏集團的總裁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剛認識幾天的保安而產生這種情緒？
“我……”
蘇清顏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解釋。
氣氛變得極度尷尬。
陳曦雖然單純，但也能感覺到兩人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
她覺得自己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沈大哥，你別跟蘇總吵架……”
陳曦輕輕拉了拉沈浪的衣角：
“蘇總說得對，這個確實不太好看，也不符合大公司的形象。是我沒考慮周全。”
“而且我也該回去了，下午還有課……”
陳曦不想再待下去了。
這裏的氣壓太低，蘇清顏的氣場太強。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看到沈浪為了她和領導鬧翻。
“那我先走了。”
陳曦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桌上的飯盒。
甚至因為太緊張，蓋子怎麼也扣不上，發出一陣“哐當哐當”的聲響。
沈浪看著她那慌亂的樣子，心裏的火氣消散了一些。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的蘇清顏。
這女人其實心不壞。
就是嘴太硬，情商有時候低得可怕。
“丫頭，我來。”
沈浪伸手幫陳曦扣好飯盒，然後把她送到門口。
“沈大哥，你好好工作，千萬別因為我和蘇總生氣。”
陳曦抱著飯盒，小聲地囑咐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
沈浪揉了揉她的腦袋：
“路上慢點。晚上別去擺攤了，好好休息幾天。”
“嗯。”
陳曦點了點頭，又偷偷看了一眼背對著這邊的蘇清顏，然後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快步跑開了。
直到陳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沈浪才收回目光。
他點燃了一根煙，平復了一下心情。
此時的蘇清顏依然站在那裏。
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桌上那捲圖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那張精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懊惱、委屈，還有一絲倔強。
她知道自己剛才失態了，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挺傷人的。
但要她向沈浪低頭認錯，尤其是在剛剛被他說了一頓之後。
她的自尊心又不允許。
“行了，別在那兒當雕塑了。”
沈浪吐出一口煙圈，打破了沉默。
他沒有再提剛才的不愉快，而是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不是要看方案嗎？”
“正好我也吃飽了，有力氣幹活了。”
沈浪拉過那把唯一的破藤椅，然後指了指旁邊那把陳曦剛才坐過的塑料凳：
“坐吧，蘇總。”
蘇清顏看著沈浪那張恢復了平靜、甚至還帶著幾分懶散的臉。
他的眼神裡沒有責怪，也沒有厭惡，隻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坦然。
這種坦然反而讓蘇清顏心裏更不是滋味。
這也意味著在他心裏自己隻是工作夥伴，而剛才那個女孩纔是能讓他展露真性情的人。
“呼……”
蘇清顏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強行壓迴心底。
她是蘇清顏，決不能被這種莫名其妙的小情緒左右。
“好。”
蘇清顏點了點頭，恢復了平日裏的清冷與幹練。
她沒有嫌棄那把塑料凳，目光落在圖紙上：
“那就請沈顧問指教了。”
“指教談不上。”
沈浪在圖紙上的某個角落畫了個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過在聊正事之前，我得先問蘇總一個問題。”
“什麼？”蘇清顏抬頭。
沈浪指了指圖紙的右下角，“這圖紙是十年前的設計院出的吧？”
“你怎麼知道？”蘇清顏驚訝道。
“因為……”
沈浪用筆尖點了點那個位置：
“這裏原本設計的是個消防通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裏被改成你的私人電梯了吧。”
“蘇總拿著一張過期的地圖來打仗。”
沈浪看著蘇清顏似笑非笑：
“你這是在考驗我的記憶力，還是在考驗我的……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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