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董事們拍桌子瞪眼,唾沫橫飛地指責著蘇清顏的失職。
技術人員滿頭大汗地敲擊著鍵盤,試圖追蹤那個幽靈般的黑客。
各個樓層裡趙鐵柱帶著他那群保安正進行著所謂的“地毯式搜尋”。
然而在這一片兵荒馬亂之中卻有一個地方安靜得有些格格不入。
西門崗亭依舊是那副被烈日暴曬的死樣子。
沈浪躺在也不知是從哪個倉庫裡找出來的破舊藤椅。
那雙標誌性的人字拖被踢到了一邊,搭在桌角上的腳丫子隨著呼吸的節奏一晃一晃的。
而最絕的是他的臉上蓋著一張今天的《江海早報》。
報紙隨著他平穩的呼吸起伏著,偶爾還能聽到幾聲輕微的鼾聲。
在全公司上下都為了找回那份價值連城的藍圖而急得火上房的時候,這位蘇總親自任命的“特聘保安”竟然在睡大覺!
“快快快,去那邊看看!”
“西門這邊也要搜,哪怕是垃圾堆也別放過!”
一隊滿頭大汗的保安氣喘籲籲地衝到了西門崗亭附近。
領頭的是個副隊長,平時最看不慣沈浪這種“關係戶”。
當他看到崗亭裡那一幕時,氣得差點把手裏的對講機給摔了。
“草,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孫子還在睡覺?!”
副隊長指著崗亭裡的沈浪,對著身後的手下罵道:
“看見沒,這就叫爛泥扶不上牆。公司養條狗都知道叫兩聲,養這種廢物有什麼用?”
“隊長要不要把他叫起來?”一個小保安問道,“趙部長說每個人都要參與搜查……”
“叫個屁!”
副隊長一臉嫌棄地啐了一口:
“叫他起來幫倒忙嗎?就他那副德行看見小偷估計還得給人家遞煙!”
“是!”
一群保安用一種鄙夷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一眼崗亭裡的沈浪。
然後氣沖沖地沖向了旁邊的垃圾中轉站,開始在那堆發酵的垃圾裡翻找所謂的線索。
他們並沒有注意到。
就在他們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
那張蓋在沈浪臉上的報紙微微動了一下。
那雙原本應該緊閉的雙眼,此刻猛地睜開。
甚至在那瞳孔深處閃爍著一種冷靜與戲謔。
“一群蠢貨。”
沈浪在報紙下輕輕動了動嘴唇,發出一聲隻有自己能聽見的嗤笑。
他在睡覺?
笑話。
他在戰場上養成的習慣已經變成呼吸一樣刻進了骨子裏。
哪怕是在最放鬆的時候他的五感也始終保持著一種警戒狀態。
以他為中心,任何風吹草動,任何細微的線索都會順著這張網第一時間反饋到他的大腦中。
從剛才第一聲警報響起的時候他就醒了。
他聽到了趙鐵柱在對講機裡那歇斯底裡的咆哮。
他聽到了那群保安在樓梯間裏像無頭蒼蠅一樣混亂的腳步聲。
他甚至聽到了那個女人的摔門聲。
“藍圖失竊……”
沈浪的手指在藤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有點意思。”
僅憑剛才那一瞬間捕捉到的資訊他的腦海裡就已經勾勒出了一幅大概的畫麵。
二十分鐘前。
也就是警報響起的前五分鐘。
一輛掛著“市政環衛”牌照的垃圾清運車,從西門外的那條小路上緩緩駛過。
沈浪的鼻子動了動。
哪怕隔著幾十米,他那經過地獄式訓練的嗅覺依然從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尋常的氣息。
一股類似於液氮混合著一種隻有伺服器機房才會有的靜電焦糊味。
“液氮……”
沈浪眯了眯眼,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頂級的盜竊手法。
“利用液氮來封存某種需要極低溫儲存的資料硬碟?”
而且剛才那輛垃圾車的輪胎壓過路麵時的聲音也不對勁。
按理來說這個點環衛車應該是來收垃圾。
但這輛車卻是滿載而來,又滿載而去。
“聲東擊西,金蟬脫殼。”
沈浪在心裏給出了這八個字的評價。
那個所謂的大盜早就坐著那輛偽裝成環衛車大搖大擺地從這群飯桶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甚至可能還在車裏哼著歌嘲笑著蘇氏集團的安保係統。
“高手。”
沈浪在心裏默默地點了個贊。
這種手法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如果換做是他當年還在小隊的時候,大概也會用類似的方案。
隻不過……
沈浪的視線透過報紙的縫隙看向窗外。
那群保安還在垃圾堆裡翻得熱火朝天,一個個弄得滿身臭氣。
“方向都搞錯了,挖祖墳也挖不出來啊。”
沈浪搖了搖頭。
他知道真相,甚至能推算出那輛垃圾車現在的行駛路線以及可能的接頭地點。
隻要他現在站起來打個電話大概率能在那輛車離開江海市之前把它截下來。
但是。
沈浪翻了個身,甚至還把腿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關我屁事?”
他在心裏冷冷地對自己說。
早上在總裁辦公室裡,那個女人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我警告你!離那個女孩遠一點!”
“不要把你的江湖氣帶進公司!”
既然人家是大總裁,既然人家認定了他是個混混。
那他為什麼還要熱臉去貼冷屁股?
他沈浪雖然看起來沒皮沒臉,但骨子裏還是有一份自己獨特的傲氣。
“一個月五千塊,包吃包住。”
沈浪在心裏算了一筆賬:
“這工資隻夠買我看大門的力氣,不夠買我玩命的手藝。”
“再說了蘇氏集團養了那麼多精英。這種拯救世界的高光時刻還是留給趙大部長去表演吧。”
“我就當個混吃等死的鹹魚挺好。”
想通了這一點沈浪心安理得地閉上了眼睛。
他決定繼續睡覺。
哪怕天塌下來隻要不砸到他的崗亭,他就當沒看見。
然而就在沈浪準備真的進入夢鄉去跟周公下棋的時候。
一陣急促且淩亂的高跟鞋聲穿透了嘈雜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
“噠、噠、噠……”
沈浪的耳朵動了動。
這腳步聲……有點耳熟啊。
緊接著。
那個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急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在崗亭外響起:
“沈浪!”
“我知道你在裏麵,別裝睡了!”
沈浪嘆了口氣。
報紙下的臉皺成了一團。
“真他媽……”
他緩緩伸出手把蓋在臉上的《江海早報》扯了下來。
刺眼的陽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透過那扇髒兮兮的玻璃窗。
他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平日裏冷艷高傲、不可一世,此刻卻滿眼紅血絲,頭髮都有些淩亂的臉。
那個剛剛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的女總裁此刻正站在烈日下看著他。
她的眼神裡沒有了早上的鄙夷和厭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的……
絕望與哀求。
沈浪看著她,心裏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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