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指揮中心裏，一麵液晶拚接屏牆上麵顯示著大廈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麵。
然而此刻這個充滿科技感的指揮中心卻變成了一個充斥著愚蠢的菜市場。
“都給我找，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趙鐵柱手裏揮舞著一根橡膠警棍，唾沫星子橫飛地對著手下那幾十號保安怒吼：
“那個偷東西的賊肯定還在樓裡，把每個垃圾桶都給我倒過來！
把每個廁所隔間都給我踹開，誰要是敢偷懶老子扒了他的皮！”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這群平日裏隻會穿著製服在門口抽煙的“精英保安”們轟的一聲散開了。
於是蘇氏集團的員工們迎來了一場噩夢。
“啊，你們幹什麼？這是女廁所！”
“我的包！你們憑什麼翻我的包？這是侵犯私隱！”
“住手，那是公司的重要檔案不能亂扔！”
原本安靜祥和的辦公區瞬間雞飛狗跳。
這群保安哪裏懂什麼刑偵手段？哪裏懂什麼痕跡追蹤？
他們的搜查的方式簡單直接粗暴。
一個保安覺得那個上鎖的抽屜很可疑，二話不說一腳踹開。
結果裏麵隻是一包衛生巾和零食嚇得那個女會計當場大哭。
另一個保安覺得那個程式設計師的揹包鼓鼓囊囊的，非說裏麵藏了贓物。
結果倒出來後發現全是充電寶和資料線，還順手把人家的機械鍵盤給摔地上。
更有甚者幾個保安圍著保潔阿姨的工具間，把裏麵的拖把、掃帚扔得滿地都是。
這就是蘇氏集團每年花費數千萬養出來的安保團隊。
這就是趙鐵柱口中那支“固若金湯”的鐵血衛隊。
在真正的危機麵前他們表現出來的專業素養甚至還不如村口抓小偷的大黃狗。
……
監控室內，蘇清顏站在那一排排閃爍的螢幕前。
她看著大螢幕上那些保安，看著員工們驚恐憤怒的表情，看著滿地的狼藉……
她的心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
這就是她在董事會麵前誇下海口要找回藍圖的底氣嗎？
這簡直就是一場鬧劇！
“趙鐵柱。”
蘇清顏的聲音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發冷的寒意。
正滿頭大汗、指揮得熱火朝天的趙鐵柱渾身一僵。
他的臉上堆起那副諂媚而又心虛的笑容：
“蘇……蘇總，您放心！我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算那個賊會隱身，也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天羅地網？”
蘇清顏指著螢幕上一個正在把盆栽裡的土往外刨的保安，冷笑道：
“這就是你的天羅地網？你覺得那個能破解三重加密鎖、黑掉監控係統的頂級大盜會把自己埋在花盆裏？”
趙鐵柱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頓時尷尬得老臉通紅。
趙鐵柱擦了一把汗，強行辯解道：
“蘇總，這叫排除一切可能性！我們要做到萬無一失嘛！”
“萬無一失？”
蘇清顏走到監控主控台前，一把推開那個正在瑟瑟發抖的技術員。
“那你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嗎？”
她指著主螢幕上的一段回放錄影。
畫麵裡走廊空無一人，一切看起來都無比正常。
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走廊盡頭的那盆綠植的葉子每一次晃動的頻率，竟然都是完全一模一樣的！
甚至連光影的變化每隔五分鐘就會重複一次。
趙鐵柱瞪大了牛眼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這不是很正常嗎？沒人啊！”
“蠢貨！”
蘇清顏終於忍不住了，抓起桌上的滑鼠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這是迴圈畫麵！這是被替換過的錄影！”
蘇清顏歇斯底裡地吼道，
“從昨晚淩晨兩點開始這段畫麵就被鎖定了，真正的賊早就大搖大擺地進去了！
而你們這群瞎子竟然盯著一段假視訊看了一整晚？！”
“什麼假的？！”
趙鐵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
“昨晚是誰值班？！”蘇清顏厲聲喝問。
技術員顫顫巍巍地調出了另一段監控。
畫麵上顯示，淩晨兩點。
負責監控的兩個保安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而負責巡邏的趙鐵柱……
畫麵一轉，切到了保安部休息室。
隻見趙鐵柱正翹著二郎腿跟幾個手下在打撲克，桌上堆滿了瓜子皮和空酒瓶。
“對A！要不要？”
“王炸！哈哈哈哈！給錢給錢！”
錄影裡傳出的聲音清晰無比，甚至能聽到趙鐵柱那放肆的狂笑聲。
那一刻整個監控室裡的空氣彷彿都被抽幹了。
蘇清顏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個正在狂笑的趙鐵柱，又看了看此時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的趙鐵柱。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好……真好啊……”
蘇清顏怒極反笑，笑聲淒涼而尖銳：
“我在外麵為了公司的未來拚命，為了拉投資陪酒陪笑臉。”
“而我的安保部長拿著五十萬的年薪在公司生死存亡的關頭打撲克？在喝酒？”
“趙鐵柱你就是這麼保護公司的？！”
趙鐵柱此時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蘇總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會出事啊。昨晚就是……就是太無聊了，兄弟們想放鬆一下……”
“放鬆？”
蘇清顏一腳踢開他，眼神裡充滿了厭惡：
“現在整個集團都要完蛋了，你跟我說你是為了放鬆？”
“我蘇氏集團養一條狗，它見到生人還會叫兩聲！”
“養你們這群飯桶有什麼用？！”
“除了偷奸耍滑你們還會什麼？！”
蘇清顏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趙鐵柱和在場所有保安的臉上。
但他們不敢反駁。
因為這就是事實。
旁邊的技術總監已經快哭了。
“對方是個頂尖高手，不僅替換了畫麵還抹除了所有的入侵痕跡。
我們根本追蹤不到那個黑客的IP，也找不到任何線索……”
“連個腳印都沒留下？”蘇清顏絕望地問。
“沒，隻有一段模糊的影子。”
技術總監調出最後一段殘存的影像。
那是一個極其模糊的黑影在紅外線警報觸發的前0.1秒，完美地避開了感應區。
這種身手。
這種反偵察意識。
這種對蘇氏集團安防係統的瞭解程度。
絕不是普通的小偷。
甚至不是一般的商業間諜。
這是職業的，最頂尖的那種。
看著那個黑影蘇清顏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她引以為傲的所謂“銅牆鐵壁”，在這個人麵前就像是用紙糊的玩具一樣可笑。
而她手裏這群隻會蠻幹的保安，就算把大樓拆了也不可能抓住這種級別的對手。
二十四小時。
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除了把公司搞得一團糟，除了證明保安部的無能他們一無所獲。
“滾。”
蘇清顏閉上眼睛，疲憊地揮了揮手。
“都給我滾出去。”
“蘇總……”趙鐵柱還想求情。
“滾！！！”
蘇清顏猛地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地砸向大門。
“砰！”
煙灰缸砸在門框上。
這一下徹底嚇破了趙鐵柱的膽。
他帶著手下那群殘兵敗將，屁滾尿流地逃出了監控室。
瞬間偌大的房間裏隻剩下蘇清顏一個人。
以及滿牆閃爍的螢幕。
螢幕上那些依然在四處亂撞的保安看起來是那麼的滑稽，那麼的可悲。
蘇清顏慢慢地滑坐在椅子上，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她就像是一個拿著木棍的小孩麵對著全副武裝的特種部隊。
“誰能幫幫我……”
蘇清顏的聲音哽咽，充滿了無助。
在這個偌大的江海市，在這個看似輝煌的蘇氏集團裡她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她的父親在醫院昏迷不醒。
她的叔伯們在董事會逼宮。
她的手下是一群酒囊飯袋。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
監控螢幕的一角引起了她的注意。
畫麵中那個穿著大褲衩、人字拖的男人。
那個被她罵作“人渣”、“流氓”的男人。
此時正躺在一張破舊的躺椅上。
還有那個男人雖然無賴，卻始終帶著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蘇清顏的心裏瘋狂生長。
如果……
這群精英是飯桶。
那麼那個流氓會不會纔是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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