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那輛黑色的賓士大G消失在夜色的盡頭，那令人窒息的引擎轟鳴聲終於徹底遠去。
這條充滿了煙火氣的小巷此刻陷入了一種詭異而深沉的寂靜。
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夜市，此刻隻剩下風吹過膠袋的沙沙聲。
以及遠處幾盞接觸不良的路燈發出的“滋滋”電流聲。
圍觀的食客們還保持著剛才那副瞠目結舌的表情眼神在沈浪和那個黑色皮箱之間來回遊移。
剛才發生的一切太過於魔幻了。
一個看大門的保安隻打了一個電話，就讓這一帶臭名昭著的老大下跪磕頭？
甚至還招來了一群黑衣猛男，又是鞠躬又是賠錢？
連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拍吧？
“呼……”
沈浪看向那個還抱著黑色皮箱、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原地的女孩。
“丫頭，發什麼呆呢？”
沈浪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那股子熟悉的、懶洋洋的痞氣：“趕緊把東西收起來。
財不外露懂不懂？這麼大一箱子錢抱著，你這是想考驗路人的道德底線啊？”
陳曦猛地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裏那個沉甸甸的皮箱。
二十萬。
這對於連學費都要靠助學貸款和勤工儉學來湊的她來說，簡直就是一座金山。
“沈……沈大哥……”
陳曦的聲音在顫抖，眼神出現的是一種極度的茫然和無措。
她快步走到沈浪麵前，把箱子往桌子上一放。
“這錢……我不能要！”
陳曦急得眼眶通紅：
“這是黑社會的錢，要是拿了這錢，萬一以後他們找我麻煩怎麼辦？
萬一警察抓我怎麼辦？沈大哥，這錢……我害怕……”
她是真的怕。
在她的世界觀裡，黑社會給的錢那都是買命錢。
沈浪看著她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一隻大手輕輕地落在陳曦那柔軟的發頂上，揉了揉。
“傻丫頭。”
沈浪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
“誰說這是黑社會的錢？這是賠償款。
剛才那個光頭不是說了嗎，這是給你的精神損失費，還有給你媽媽買營養品的錢。”
“可是……”陳曦還要爭辯。
“沒有可是。”
沈浪為了讓這丫頭安心，他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其實吧這事兒沒你想的那麼複雜。”
沈浪指了指剛才阿虎離開的方向，一臉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說道：
“你知道剛才那個刀疤臉是誰嗎？”
陳曦茫然地搖了搖頭。
“那是魏三爺的手下。而我在以前出國打工的時候，正好在魏三爺的工地上乾過保安隊長。
那時候魏三爺也就是個小小的包工頭。
還順便幫他擋過幾次要債的，算是有過命的交情。”
沈浪編起瞎話來臉不紅心不跳：
“剛才那幾個小混混不長眼惹到我頭上了。我也就是給魏三爺打了個電話敘敘舊，順便提了一嘴。”
沈浪攤開手，一臉輕鬆：
“所以啊，這錢你就當是魏三爺做慈善。
人家大老闆拔根汗毛都比咱們腰粗，這二十萬對他來說就是幾頓飯錢。
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給他麵子，到時候他反而不高興。”
這一番解釋雖然漏洞百出，但在善良的陳曦聽來卻是合情合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沈大哥是那個大老闆的救命恩人！
難怪那個刀疤臉對沈大哥那麼恭敬！
難怪那些混混嚇得磕頭！
這不就是武俠小說裡寫的“大隱隱於市”的高人嗎？
陳曦眼中的恐懼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團熊熊燃燒的崇拜之火。
她那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正亮晶晶地看著沈浪。
“沈大哥……你真厲害！”
陳曦的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起了紅暈，聲音裡充滿了少女特有的崇拜和嬌憨：
“不僅身手好，還這麼有正義感，連那些大壞蛋都怕你……你簡直就像是電影裏的那種大俠！”
在她眼裏此刻穿著鬆垮保安服、滿臉胡茬、甚至還有點油膩的沈浪，簡直比那些騎著白馬的王子還要帥上一萬倍。
剛才他擋在她身前的那一刻。
剛才他把錢箱塞進她懷裏的那一刻。
那種安全感是她這二十年來從未體驗過的。
“大俠個屁。”
沈浪被那兩道熾熱的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趕緊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
“我就是個看大門的。大俠那是不用吃飯的，我這不還得蹭你的炒飯吃嗎？”
“以後天天給你做！免費吃！管夠！”
陳曦立刻挺起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她突然覺得隻要有他在，這混亂的夜市似乎也變得可愛了起來。
“行了，別貧了。”
沈浪看了看四周。
經過剛才那一鬧，周圍的攤位都收得差不多了。
“今晚這生意是做不成了，而且這箱子錢你抱著也不安全。”
沈浪指了指那個皮箱：“趕緊收拾收拾，我送你回家。這錢你明天一早就去醫院給你媽把手術費交上。”
“嗯！都聽沈大哥的！”
此時的陳曦對沈浪已經是言聽計從。
她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攤位，把那個沉甸甸的皮箱小心翼翼地藏在推車的最底層，
然後推著車，跟著沈浪走出了夜市。
回家的路不遠，就在附近的一個老舊小區裡。
路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浪走在外側，嘴裏叼著一根剛點燃的煙。
陳曦推著小車走在內側，時不時偷偷抬起頭看一眼沈浪的側臉。
“沈大哥……”
“嗯？”
“謝謝你。”
陳曦的聲音很輕，被晚風一吹就散了。
“不用謝。”
沈浪吐出一口煙圈，隻是淡淡地說道：
“以後遇到麻煩，別硬撐。
記住了，你喊我一聲大哥，我就得罩著你。”
“嗯。”
陳曦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那個寬闊的背影，心裏默默地發誓：
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沈大哥，哪怕隻是每天給他做一碗最好吃的蛋炒飯。
……
把陳曦安全送到家門口，看著她鎖好門。
直到那盞溫暖的燈光亮起，沈浪才轉身離開。
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沈浪伸了個懶腰。
“這一天天的真是比在戰場上還累。”
他摸了摸兜裡那塊蘇清顏抵押給他的百達翡麗，又想起了剛才陳曦那崇拜的眼神。
“一個把你當流氓，一個把你當大俠。”
沈浪自嘲地笑了笑：“做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回到分配的員工宿舍，沈浪倒頭就睡。
……
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再次喚醒了這座龐大的鋼鐵森林。
江海市CBD，蘇氏集團大廈。
沈浪依舊穿著那身不倫不類的保安服晃晃悠悠地來到了西門崗亭。
“早啊，老趙！”
剛到門口就看見趙鐵柱正一臉便秘地站在那裏。
“沈……沈浪……”
趙鐵柱現在的表情很複雜。
無人機那件事讓他被蘇總罵了個狗血淋頭，還扣了三個月獎金。
本來他應該是恨死沈浪的，但一想到那神乎其技的能力，他又有點慫。
這人太邪門了。
“怎麼了？一大早就在這給我當門神？”
沈浪推開崗亭的門，準備開始他“混吃等死”的一天。
“那個……”
趙鐵柱把手裏的A4紙遞了過去，眼神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蘇總剛才來電話了。”
“讓你現在去頂樓總裁辦公室見她。”
“總裁辦？”沈浪一愣。
他接過那張紙，上麵是一個簡單的通知單蓋著總裁辦的紅章。
“蘇大總裁找我幹嘛？”
沈浪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難道是因為我打下了無人機準備給我發獎金？”
想到這裏沈浪的眼睛亮了。
“行啊，這是好事啊！”
沈浪把通知單往兜裡一揣，整理了一下那歪歪扭扭的帽子。
趙鐵柱看著沈浪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他在心裏默默地為沈浪點了一根蠟。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今天的蘇總心情那是相當的差。
據說早上來的時候，那張臉冷得能刮下二斤霜來。
而且昨天有人看見蘇總的車在夜市停了很久。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趙鐵柱有一種直覺：
這小子這次上去恐怕不是去領獎的。
“保重吧，兄弟。”
看著沈浪那晃晃悠悠走進大樓的背影，趙鐵柱低聲嘆了口氣。
……
五分鐘後。
八十八層，總裁辦公室門口。
沈浪哼著小曲，連門都沒敲直接大大咧咧地推門而入。
“蘇總，早啊！聽說你要給我發獎金？”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期待。
然而。
辦公室裡的氣氛卻讓他那句“獎金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蘇清顏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更加襯托出她肌膚的雪白和氣質的冷艷。
此時的她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眼睛死死地盯著走進來的沈浪。
“沈浪。”
蘇清顏紅唇輕啟：
“把門關上。”
“我們來好好算算昨晚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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