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辦公室的大門在身後“哢噠”一聲合上，將外麵的喧囂徹底隔絕。
寬大的落地窗外，是江海市雲端之上的藍天白雲。
但窗外的陽光卻照不暖蘇清顏那張佈滿寒霜的俏臉。
她的眼神正一寸一寸地剮著站在麵前的沈浪。
沈浪卻像是完全沒感覺到這股殺氣。
他依然是一副弔兒郎當的模樣。
那頂保安帽被他摘下來拿在手裏轉圈玩，身上的製服釦子依舊隻扣了兩顆，露出裏麵那件萬年不變的泛黃背心。
“蘇總這一大早的火氣有點大啊。”
沈浪把帽子往桌上一扔，大大咧咧地拉開蘇清顏對麵的椅子：
“是不是昨晚沒睡好？女人熬夜可是大忌，容易長皺紋，還容易內分泌失調。”
“閉嘴。”
蘇清顏冷冷地吐出兩個字，聲音裡沒有任何溫度。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嬉皮笑臉的男人，心中的厭惡和失望交織成了一股無名火。
那一幕幕如同電影般在她腦海中回放。
“沈浪。”
蘇清顏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
“啪”的一聲摔在桌子上。
“這是你的。”
沈浪伸手拿過信封，捏了捏厚度
他撕開信封，從裏麵倒出了幾張嶄新的鈔票還有一把零錢。
三張一百的，一張五十的，三張十塊的，還有兩個一元硬幣。
正好三百八十二塊。
“喲，蘇總這是……”沈浪數了數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沒想到蘇總這麼講信用，我還以為你會賴賬呢。”
蘇清顏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而是伸出一隻手掌攤開在沈浪麵前。
“表。”
沈浪也不含糊，伸手在那個裝著半包紅梅煙的大褲衩兜裡掏了掏。
“給。”
那塊全球限量的百達翡麗鑽表就這樣被他隨手一掏，帶著一股廉價煙草的味道隨手丟在了蘇清顏的手心裏。
蘇清顏看著手裏失而復得的愛表，並沒有流露出多少喜悅。
她嫌棄地擦了擦錶盤上沾染的煙絲。
交易完成。
兩清了。
但這並不是今天談話的結束，僅僅是個開始。
“錢還你了，表也拿回來了。”
蘇清顏重新抬起頭：
“現在我們來談談別的事。”
“沈浪，我不管你以前是幹什麼的也不管你在外麵有多少狐朋狗友。”
蘇清顏那股強大的女強人氣場瞬間爆發：
“但是既然你進了蘇氏集團，你就得守我的規矩。”
沈浪把那些錢仔細地揣進兜裡，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問道：
“蘇總這話從何說起？我每天兢兢業業的，還給你打下來一架飛機，怎麼就不守規矩了？”
“兢兢業業？”
蘇清顏發出一聲冷笑，眼底滿是嘲諷：
“上班時間攤煎餅果子，這是兢兢業業？穿拖鞋大褲衩上崗，這是兢兢業業？”
“這些我都忍了。”
蘇清顏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拔高了幾度：
“但是！我不允許我的員工在外麵仗勢欺人跟黑社會同流合汙！”
沈浪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微微僵了一下。
“蘇總說話要講證據。”沈浪淡淡地說道，“誰看見我仗勢欺人了？誰看見我同流合汙了？”
“我看見了。”
蘇清顏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親眼看到你跟那個光頭混混勾肩搭背，我親眼看到那個女孩在哭，我也親眼看到你拿了一箱子來路不明的錢！”
蘇清顏的眼中閃過一絲痛心疾首：
“沈浪，你有身手，有能力。那天的無人機事件能夠證明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本來以為你隻是性格散漫了一點。”
“但我沒想到你竟然爛到了骨子裏！”
“欺負一個勤工儉學的女學生？拿著黑社會的髒錢？這就是你的本事？”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浪聽著蘇清顏這番義正詞嚴的指控。
他看著眼前這個漂亮，高貴，正義感爆棚的女人。
她是高高在上的白天鵝，習慣了站在道德的製高點去俯視眾生。
在她眼裏世界是非黑即白的。
黑社會就是壞人，跟黑社會在一起的就是同夥。
告訴她那個女孩是被人欺負了？告訴她那是賠償款？告訴她那個光頭是在求饒？
沈浪的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
因為他看到了蘇清顏眼底那種根深蒂固的偏見。
當一個人先入為主地認定你是壞人時，你做的任何解釋在她聽來都像是狡辯。
與其浪費口舌去乞求一個不相乾的人的信任，不如省點力氣去樓下食堂搶兩個肉包子。
“嗬。”
沈浪突然笑了。
那笑容多了一絲讓人看不懂的疏離和冷漠。
“蘇總。”
沈浪從兜裡摸出一根紅梅，也不管這裏是不是禁煙區。
“滋——”
青煙升騰，模糊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你的想像力真的很豐富。如果不當總裁，去寫小說應該能火。”
“你——！”蘇清顏沒想到被抓了現行他還敢這麼陰陽怪氣，“你這是承認了？”
“我承認什麼？”
沈浪吐出一口煙圈，眼神懶散地看著她：
“承認我看那女孩漂亮，想去調戲一下？承認我是黑社會老大，去收保護費？”
“難道不是嗎？”蘇清顏反問。
沈浪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你說是那就是吧。反正嘴長在你身上，你想要怎麼說就怎麼說。”
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蘇清顏。
她最恨的就是這種明明做錯了事卻連一點羞恥心都沒有的人！
“沈浪！”
蘇清顏猛地站起身，指著沈浪的鼻子：
“我警告你，離那個女孩遠一點！”
“陳曦是個好姑娘，她單純、善良、努力。她不應該被你這種人渣毀了！”
“如果你再敢去騷擾她，或者讓我發現你在公司裡搞什麼黑社會那一套。
我不僅會開除你，還會親手把你送進監獄！”
聽到“陳曦”兩個字，沈浪夾著煙的手微微頓了頓。
“蘇總。”
沈浪掐滅了隻抽了一口的煙。
他緩緩站起身，原本那種弔兒郎當的氣質瞬間收斂。
他那一米八八的身高此刻給蘇清顏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他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清顏。
兩人的距離很近。
近到蘇清顏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煙草味以及某種危險的氣息。
“首先那丫頭叫我一聲大哥，我就得護著她。這跟你沒關係。”
沈浪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其次我是來給你打工的，不是賣身給你的。下班之後我幹什麼跟誰吃飯，收誰的錢，那是我的私事。”
“最後……”
沈浪伸出一根手指，在蘇清顏麵前晃了晃：
“蘇大總裁。”
“你管得未免也太寬了。”
“你……”
蘇清顏一時間竟然被他的氣勢震懾住的說不出話來。
“還有別的事嗎？”
沈浪重新恢復了那副無賴相，拍了拍屁股：
“沒事我走了，西門那邊還等著我去曬太陽呢。這三百八十二塊錢，謝了啊。”
說完他根本不給蘇清顏發作的機會。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氣得臉色發白的蘇清顏。
“哦對了，蘇總。”
沈浪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看人別光用眼睛。”
“有時候眼睛是會騙人的。多用用腦子。”
“砰！”
大門再次合上。
沈浪那囂張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混蛋！！”
蘇清顏終於爆發了。
她抓起桌上的資料夾，狠狠地砸向大門。
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如此不可理喻的男人！
明明是他做錯了事，明明是他跟黑社會混在一起。
他憑什麼這麼理直氣壯？憑什麼還敢教訓她？
“管得太寬？”
“我看你是無法無天！”
蘇清顏氣得渾身發抖，她跌坐在椅子上。
她本來想直接開除沈浪。
但是理智告訴她不能現在開除。
那架無人機的來源還沒查清楚，那個神秘的追蹤程式碼指向不明。
沈浪是目前唯一能應對這種威脅的人。
而且把他留在公司至少還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盯著他，防止他去禍害陳曦。
如果把他放出去，指不定他會幹出什麼更出格的事。
“好，很好。”
蘇清顏咬著銀牙，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沈浪，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你這層流氓的外皮下，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想要在我的公司裡混吃等死？做夢！”
蘇清顏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人事部的號碼。
“喂，人事部嗎？”
“給沈浪加幾條考覈標準。遲到早退扣錢，儀容不整扣錢，崗亭衛生不合格扣錢。”
“我要讓他知道蘇氏集團的錢不是那麼好拿的！”
結束通話電話。
蘇清顏看著落地窗外的藍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但不知道為什麼，沈浪臨走前那句“眼睛是會騙人的”。
讓她那原本堅定的判斷出現了一絲裂痕。
難道……
真的是我看錯了？
不可能！
蘇清顏立刻否定了這個荒謬的想法。
昨天晚上的畫麵那麼清晰，那個光頭那麼囂張，那個女孩哭得那麼慘。
這要是都能是誤會，那母豬都能上樹了！
“沈浪，你給我等著。”
蘇清顏握緊了拳頭，目光重新變得冰冷。
而此時。
剛剛走出電梯的沈浪哼著小曲，摸著兜裡那三百多塊錢的“钜款”。
“今兒個真高興啊……”
“至於那個女總裁？”
沈浪撇了撇嘴。
“更年期到了吧，懶得理她。”
他大搖大擺地走向西門崗亭，準備開始他新一天的“保安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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