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走到那扇病房門前,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門後,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也努力將眼底那股酸澀感硬生生地壓回去。
往下用力一壓。
走廊上的燈光順著開啟的門縫擠進了病房。
蘇清顏一出門,就看到了坐在走廊靠牆那張不鏽鋼長椅上的沈浪。
沈浪正雙眼閉著,雙手交疊抱在胸前。
整個人透著一股經歷了大起大落後的安靜。
聽到病房門開的動靜,沈浪幾乎是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撞在了一起。
蘇清顏看著他。
剛纔在走廊裡發生的那個強硬而帶著鹹澀淚水味道的吻,不可遏製地在腦海裡重現。
她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嘴唇,嘴唇還在隱隱作痛。
這種痛感讓她剛剛平復下來的心跳又快了幾分。
她迅速避開了沈浪的目光,不讓他看穿自己的慌亂。
“來吧。”
蘇清顏開了口。
“我爸有事要和你談一下。”
坐在長椅上的沈浪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蘇清顏今天晚上無論如何都不會再理他了。
他都已經做好了坐一整夜冷板凳的打算。
結果現在,她不僅出來了,還主動叫他進去?
而且還是她父親要找他談話?
沈浪獃獃地看著蘇清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詫異和遲疑:
“我?”
蘇清顏看著他這副獃頭獃腦的樣子。
回想起他剛才耍無賴強吻自己時的那種霸道。
這反差讓她心裏的那股無名火又冒出來了一點。
“這走廊上除了你還有誰?”
蘇清顏瞪了他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沒好氣的氣憤。
“不是你還能有誰,趕緊進來。”
說完這句話,蘇清顏直接轉身重新走回了病房。
隻留下一個單薄卻依然挺拔的背影。
沈浪見狀。
趕緊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又下意識地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
這才老老實實地跟在蘇清顏的身後走進了病房。
一進到病房裏麵,沈浪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沒有了剛纔在走廊上那種劍拔弩張的氣勢碰撞。
也沒有了老丈人偷教女婿“厚臉皮”招數時的那種隨和。
此時此刻的病房裏,充斥著一種稍帶些壓抑和沉重的氣息。
蘇清顏隻是安靜地站在一側。
半個身子隱沒在枱燈照不到的陰影裡。
蘇震南依然坐在那輛輪椅上。
但是他的眼神變了。
當沈浪走到距離輪椅兩步遠的地方停下時。
蘇震南的目光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雙略顯渾濁、眼窩深陷的老眼,不再銳利,也不再咄咄逼人。
那是一種深沉到了極點的審視。
就像是一個即將遠行的旅人,在仔細打量著一件準備用來託付身家性命的器物。
這種直白而又沉重的眼神,讓沈浪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以前在海外當雇傭兵的時候,他見過這種眼神。
那是老隊長在執行必死任務前,把一封沾血的遺書交到他手裏時的眼神。
沒有任何雜念,隻有絕對的囑託。
“蘇董。”
沈浪微微低頭,開口打破了沉默。
“坐。”
蘇震南的聲音很沙啞。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空著的陪護椅。
沈浪拉過椅子,坐了下來。
擺出了一個端正的傾聽姿態。
蘇震南看著他,沒有半句寒暄,也沒有再提剛才走廊裡的那些玩笑話。
老人的嘴唇動了動。
接下來他說出的話,直接讓坐在椅子上的沈浪心頭一驚。
“沈浪,我的身體已經要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了。”
蘇震南的聲音很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醫生給我下了結論。短則三個月,多則半年。”
“這就是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在這個世界上喘氣的最後期限。”
沈浪聽到這句話,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站在陰影裡的蘇清顏。
雖然光線很暗,但沈浪依然能看清。
蘇清顏正緊緊地咬著自己的下唇,肩膀在不可抑製地微微發抖。
她沒有出聲,但眼淚正在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掉。
顯然她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個殘酷的真相。
沈浪回過頭,重新看向蘇震南。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的話。
在這種絕對的生死麪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蘇震南沒有理會女兒的哭泣。
他那雙深沉的眼睛依然死死地鎖在沈浪的臉上。
“我這輩子白手起家,在江海市打下了一片常人難以企及的基業。”
“我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死對我來說沒什麼好怕的。”
蘇震南深吸了一口氣,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氣喘。
“但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清顏。”
蘇震南的話語開始變得沉重。
“我走了以後,這偌大的蘇氏集團,這上萬名員工的生計。”
“還有外麵那些一直盯著蘇家這塊肥肉的豺狼虎豹。”
“就全都要壓在她一個女人的肩膀上了。”
“如果是正常的商業競爭,我不擔心。”
“清顏有這個能力。”
“但是。”
蘇震南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嚴肅和鄭重。
“有些危險是不講規矩的。”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刀子,還有京城那邊隨時可能撲過來要吃人的龐然大物。”
“這些都不是她一個人能應付得了的。”
蘇震南看著沈浪,眼神裡透出一種近乎哀求的期盼。
“剛纔在走廊裡,你親口對我說。”
“你不想隻當她的保鏢,你想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邊,你想保護她這個人。”
“我現在把你的這些話當真了。”
蘇震南的身體微微前傾,乾枯的手用力地抓著輪椅的扶手。
“沈浪,我今天就把清顏交給你了。”
這句話一出來。
病房裏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這話的內容,沒有任何轉折,沒有任何鋪墊。
這簡直就像是在古代戰場上,老將軍臨死前將少主託付給最信任的死士一樣。
這妥妥的就是臨終託孤。
沈浪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有些僵住了。
他沈浪是個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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