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抬起手,在掉漆的舊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叩、叩、叩。”
木門很薄,發出有些空洞的聲響。
樓道裡光線昏暗,隻有遠處樓梯拐角透過來的一絲微弱路燈光。
蘇清顏站在沈浪斜後方,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身前。
她突然感到一絲沒來由的緊張。
門內很快傳來了動靜。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拖鞋踩在硬質地麵上的“吧嗒”聲。
“來啦!等一下!”
女孩清脆甜美的聲音隔著木門傳了出來,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歡快和雀躍。
緊接著“哢噠”一聲,門鎖轉動。
老舊的木門發出一陣有些牙酸的摩擦聲,被人從裏麵拉開了。
陳曦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圍裙,手裏還拿著一把正在滴水的青菜。
由於廚房裏正在炒菜,熱氣蒸騰,她那張清秀白皙的臉蛋被熏得紅撲撲的。
門一開,陳曦滿含笑意的目光就直直地落在了沈浪身上。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瞬間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裏麵閃爍著毫無防備的欣喜。
“沈大哥,你來啦!”
陳曦開心地笑了起來,聲音輕快得像是一隻百靈鳥。
她甚至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那種發自內心的親近感,是任何偽裝都無法表現出來的。
然而就在下一秒。
陳曦的視線越過沈浪寬闊的肩膀,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穿著一身高檔米色風衣、氣質清冷高貴的蘇清顏。
女孩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那雙原本充滿笑意的眼睛瞬間睜大,瞳孔裡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隨後迅速轉化為了緊張和侷促。
她剛才那種放鬆、雀躍的姿態瞬間收斂,整個人就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小鹿,脊背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蘇……蘇總。”
陳曦趕緊放下手裏拿著的那把青菜,兩隻手在身前的碎花圍裙上用力地擦了擦。
她低下頭,十分拘謹地鞠了一個躬,聲音也變得乾澀和慌亂起來。
“蘇總好,您……您真的來了。”
她剛纔在微信上看到沈浪說蘇總要來,還以為是沈浪在開玩笑。
畢竟在她看來,蘇清顏這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麼可能屈尊降貴來到這種連路燈都不亮的棚戶區?
可是現在這位江海市著名的冰山女總裁,就真真切切地站在她家破舊的木門外。
這種巨大的階級落差和不真實感,讓陳曦瞬間手足無措。
她隻覺得自己的這個小出租屋實在是太破了,破到她甚至有些羞於啟齒邀請蘇清顏走進來。
沈浪看出了小姑孃的窘迫。
他微微側過身,擋住了蘇清顏一部分帶有壓迫感的氣場。
他十分自然地在陳曦的腦袋上輕輕揉了一把,把她原本就有些淩亂的頭髮揉得更亂了。
“傻站著幹什麼?不打算請我們進去啊?我這肚子可是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沈浪笑著打趣道,語氣一如既往的散漫和熟稔。
陳曦被他這麼一打岔,這才如夢初醒。
“啊!對不起對不起!沈大哥,蘇總,快請進!”
陳曦趕緊側開身子,將大門完全拉開,讓出一條通道。
她滿臉通紅地招呼著兩人。
“屋子裏有點亂,還有油煙味……蘇總您別見怪。”
沈浪毫不客氣地邁步走了進去,蘇清顏也緊隨其後。
剛一進門,一股濃鬱的飯菜香味就撲麵而來。
這是一間狹小的單間出租屋。
總麵積大概不到二十個平方米。
進門左手邊就是一個簡易的開放式小廚房。
其實就是一個貼著防油貼紙的磚砌灶台,上麵放著一個煤氣罐和一個煤氣灶。
鍋裡正“咕嚕咕嚕”地燉著什麼,熱氣騰騰。
房間的正中間,擺著一張有些年頭的摺疊方桌,桌麵的貼皮已經有些翹起了。
此刻這張小方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盤涼拌拍黃瓜,上麵點綴著紅艷艷的辣椒油和蒜末,看起來十分清爽開胃。
旁邊的幾副碗筷也擺放得整整齊齊。
陳曦關上門,趕緊跑到灶台前。
“我不知道你們這麼快就到了,本來想提前把菜都做好的。”
陳曦一邊用手背擦著額頭的汗水,一邊手忙腳亂地拿起了鍋鏟。
“沈大哥,蘇總,你們先在桌子那邊坐一下。還有兩個炒菜,馬上就好!”
沈浪看著小姑娘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洗菜盆裡還沒切的肉絲和配菜。
他直接走上前。
“行了,你一個人得忙到什麼時候。”
沈浪一邊說著,一邊十分自然地挽起了袖子。
他走到灶台邊,伸手就要去拿陳曦手裏的菜刀。
“這菜我來切,你負責炒就行了。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再說了我今天可是餓壞了,早點做完早點開飯。”
沈浪這番舉動,完全沒有把自己當成外人。
他那種隨性灑脫的態度,在這間狹小的廚房裏展現得淋漓盡致。
陳曦嚇了一跳。
她趕緊用身體擋在案板前麵,死死地護住那把菜刀。
“不行不行!沈大哥你快放下!”
陳曦連連搖頭,態度極其堅決。
“你和蘇總是客人!今天說好了是我請客,是我專門做飯給你吃的。怎麼能讓你動手呢!”
她雙手推著沈浪結實的手臂,硬生生地把他往廚房區域外麵推。
“你快去坐著!廚房裏油煙大,別把你身上的衣服弄髒了。”
“我動作很快的,十分鐘!就十分鐘保證菜全部上桌!”
“真不用我幫忙?”
沈浪無奈地看著她。
“絕對不用!”
陳曦把沈浪推到了摺疊桌旁邊,然後又像一陣風似的跑回了灶台。
“刺啦——”
青菜下鍋,熱油翻滾,廚房裏響起了一陣歡快的炒菜聲。
沈浪爭不過她,隻能放棄了幫忙的念頭。
此時蘇清顏正靜靜地站在房間的角落裏。
由於房間太小,沈浪和陳曦剛纔在廚房區域的拉扯,佔據了大部分的活動空間。
蘇清顏為了不礙事,隻能退到了靠近牆壁的地方。
她手裏還拎著那個價值六位數的限量版愛馬仕包包。
站在這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裏。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多餘的人,被徹底晾在了一旁。
沈浪和陳曦之間的那種互動,太自然了。
自然到沒有任何的隔閡,沒有任何的虛偽。
他們就像是一家人一樣,為了誰做飯這種瑣事而互相推諉。
而她,雖然被尊稱為“蘇總”,雖然身上穿著名牌風衣。
但在這個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狹小空間裏,她卻顯得格格不入。
插不上話,也幫不上忙。
這種感覺讓她心裏升起一種微妙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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