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沒有說話,默默地打量起這間出租屋。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走進普通人民的生活空間。
房子確實很小,很破舊。
牆壁上的白灰已經有些泛黃脫落。
天花板上隻有一盞瓦數不高的節能燈,光線並不明亮。
但是出乎蘇清顏意料的是,這裏非常乾淨。
甚至可以用“一塵不染”來形容。
地麵鋪著廉價的塑料印花地板革,但表麵被拖得乾乾淨淨。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單人床。
床單是用最普通的棉布做的,但鋪得平平整整,被子疊得四四方方放在床尾。
床頭旁邊是一個用廢舊紙箱改造的簡易書架。
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本厚厚的專業書籍和複習資料。
窗台上放著兩個洗乾淨的透明玻璃罐子。
裏麵用水培著兩株綠蘿,翠綠的葉子在昏暗的房間裏散發著勃勃生機。
蘇清顏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切。
她想起了剛才走過的那條骯髒泥濘的巷子,想起了外麵樓道裡滿地的垃圾、牆上的小廣告以及刺鼻的下水道異味。
外麵是一個混亂、骯髒、充滿絕望和妥協的底層世界。
但僅僅一門之隔。
在這個不到二十平米的小空間裏,卻是一個溫馨、乾淨、充滿了希望和堅韌的孤島。
陳曦沒有因為環境的惡劣而自暴自棄。
她用自己勤勞的雙手,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角落裏,為自己撐起了一片乾淨的自留地。
聯想到沈浪在車上告訴她的,關於陳曦母親重病在床、弟弟還在上高中的家庭背景。
蘇清顏的心裏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震撼。
這個二十齣頭的女孩,肩膀上扛著常人難以想像的重擔。
她每天要麵對巨額的醫療費,要麵對生活的窘迫。
但她依然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依然能露出那麼燦爛、純粹的笑容。
蘇清顏突然覺得有些慚愧。
她含著金湯匙出生,遇到危險有保鏢保護,公司遇到危機有家族的人脈支撐。
她所有的驕傲和冷酷都是建立在強大的物質基礎之上的。
如果把她放在陳曦的位置上,她能做得比這個女孩更好嗎?
……
蘇清顏看著還在灶台前忙碌、熟練地翻炒著飯菜的陳曦的背影。
她眼底的最後一絲戒備和高冷終於徹底融化了。
“別站著了,過來坐吧。”
沈浪的聲音打斷了蘇清顏的思緒。
他從桌子下麵抽出一把紅色的塑料圓凳。
雖然這凳子看起來很乾凈,但沈浪還是十分細心地抽出一張紙巾,在凳麵上仔細地擦拭了一遍。
然後他將凳子拉開,對著蘇清顏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入蘇清顏的眼裏,讓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半拍。
這個看似粗線條、對什麼都不在乎的男人,其實骨子裏藏著一種常人難以察覺的溫柔。
蘇清顏沒有嫌棄塑料凳子的廉價,也沒有在意自己身上那件昂貴的風衣。
她直接拉過凳子,優雅地坐了下來。她將那個愛馬仕包包隨意地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沈浪見她坐下,自己則直接走到靠窗的那張單人床邊。
他毫不客氣地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這房間太小,除了兩把塑料凳子,就隻有床可以坐了。
“你這房間佈置得挺溫馨啊。”
沈浪坐在床沿上,他雙腿微微分開,雙手撐在膝蓋上。
目光在房間裏掃視了一圈。
為了打破房間裏因為蘇清顏存在而略顯拘謹的氣氛,沈浪主動找起了話題。
“我剛纔在樓下看這棟樓的外立麵,還以為裏麵肯定是亂得下不去腳。”
“沒想到你把這裏收拾得這麼乾淨,比我那個狗窩強多了。”
陳曦正在把炒好的青椒肉絲裝盤,聽到沈浪的誇獎,她的臉又紅了。
“沈大哥你就別取笑我了,房子是租的,我也隻能盡量多打掃打掃。”
陳曦端著盤子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摺疊桌上。
她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蘇清顏。
蘇清顏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著,姿態依然優雅。
“蘇總。”陳曦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地方太小了,委屈您了。”
蘇清顏抬起頭。
她看著陳曦那雙充滿忐忑的眼睛。
臉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極其柔和、真誠的微笑。
這不是那種商務談判時敷衍的假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不委屈。”
蘇清顏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沒有了以往在公司裡的那種高高在上。
“你這裏很好,很乾凈,比很多表麵光鮮的地方都要溫暖。”
“你很了不起。”
這句“很了不起”,是蘇清顏對陳曦最由衷的評價。
陳曦愣住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平時在公司裡那個雷厲風行的女總裁,竟然會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跟她說話,甚至還誇獎了她。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湧上陳曦的心頭,小姑孃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有些發酸。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謝謝蘇總!還有一個湯,馬上就好!你們先吃,千萬別客氣!”
陳曦說完,又轉身跑回了廚房。
沈浪坐在床沿上,他看著蘇清顏剛才展露出的那個溫柔笑容。
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女人,雖然傲嬌,雖然脾氣大,但骨子裏並不壞。
她懂得尊重別人,這就足夠了。
房間裏的氣氛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不再有那種劍拔弩張的階級對立感。
沈浪站起身。
“我活動一下筋骨。”
他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幾聲輕微的脆響。
房間太小,他索性轉身走到了單人床旁邊的那個狹小窗戶前。
這扇窗戶正對著筒子樓背麵的另外一條暗巷。
因為樓間距極窄,對麵的樓房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
即使是白天也顯得有些陰暗,更別提現在是晚上了。
沈浪單手撐在落滿灰塵的窗台上,目光隨意地向外望去。
他本以為外麵隻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就在他看向窗外的那一瞬間。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敏銳的聽覺在同一時間捕捉到了從樓下暗巷裏傳來的一絲異樣聲響。
金屬碰撞的沉悶聲,以及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暗巷裏沒有路燈。
但藉著別家窗戶漏出來的一點微光,沈浪清楚地看到了三個鬼鬼祟祟的黑影。
他們正蹲在一排停放在樓下的電動車和老舊摩托車旁邊。
其中一個黑影正在蹲在電動車麵前嘻嘻索索的弄著什麼。
而另外兩個黑影則一左一右地負責放風。
對於住在這裏的底層打工人來說,一輛電動車可能就是他們吃飯的傢夥。
一旦電瓶被偷,那無異於雪上加霜。
沈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是什麼衝著蘇清顏來的殺手,隻是幾隻不入流的臭蟲。
但既然讓他碰上了,那就不能當做沒看見。
沈浪轉過身。
廚房裏陳曦正在往湯碗裏撒著蔥花。
桌子旁蘇清顏正靜靜地坐著。
沈浪伸手摸了摸褲兜,掏出一個乾癟的煙盒。
他看著坐在小方桌旁的蘇清顏,語氣隨性地說道。
“老闆你們先聊,我下樓去抽根煙透透氣。”
他對著蘇清顏眨了眨眼睛。
“你剛好也可以借這個機會,跟你的實習小助理單獨說點話,深入瞭解一下員工的思想動態。”
“我在這兒礙事,給你們倆留點私人空間。”
蘇清顏看著他。
雖然覺得他下樓抽煙的藉口有些突兀,但沈浪的話確實說到了她的心坎裡。
經過剛才的觀察。
她確實有很多話想跟陳曦聊聊。
如果有沈浪這個大男人在旁邊插科打諢,有些話反而不方便說。
“去吧,快點回來吃飯。”
蘇清顏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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