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的目光落在這杯酒上。
“忘川。”
沈浪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臉龐上浮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傳說中冥界的那條河,橫跨生死。”
“走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再躍入忘川,就能洗去前世所有的記憶和執念。”
沈浪抬起眼眸,視線與吧枱後的女人平齊。
“柳老闆,你給我調這杯酒是想幫我洗去記憶,還是想直接把我送進地獄?”
柳如煙單手托著香腮,暗紅色的絲絨長袖順著她雪白的手臂滑落。
“你說想壓住腦子裏那些吵鬧的聲音。”
柳如煙的聲音輕柔婉轉。
“那些聲音多半是不屬於這個活人世界的。既然如此,普通的酒精怎麼可能管用?”
“隻有這杯忘川能帶你短暫地跨過那條界限。”
“在這杯酒的盡頭,沒有煩惱,沒有過去,隻有一片徹底的空白與寧靜。”
她停頓了一下,紅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種隱秘的挑釁。
“不過就看你有沒有膽量渡這條河了。”
沈浪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握住了玻璃杯。
在柳如煙那略帶驚訝與期待的目光注視下,沈浪仰起頭,喉結上下滾動。
那杯混合了七十度苦艾酒、九十六度生命之水以及烈性龍舌蘭的“忘川”被他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一口飲盡。
辛辣!狂暴!
當那團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食道傾瀉而下時,簡直就像是吞下了一把燃燒著的碎玻璃。
極致的高溫與酒精的刺激感在胸腔內轟然炸開。
彷彿真的有一條沸騰的岩漿之河在五臟六腑之間橫衝直撞,企圖燒毀所有的理智與神經。
吧枱後的柳如煙收斂了笑容,那雙漂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沈浪。
作為這杯忘川的創造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杯酒的威力。
這種違背了常規調酒比例、完全追求麻醉效果的烈性炸彈。
別說是普通人,就算是那些常年在夜場裏泡大的酒國老手,在喝下去之後。
也會被高濃度酒精衝擊的頭暈目眩。
她在心裏默默讀著秒。
一,二,三……
柳如煙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
隻要眼前這個男人出現眩暈的跡象,她就立刻讓服務員過來搭把手。
畢竟調戲歸調戲,她可不想在自己的店裏鬧出什麼酒精中毒的人命關天的大事。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十秒鐘過去了。
二十秒鐘過去了。
“啪。”
一聲清脆的玻璃撞擊聲在橡木枱麵上響起。
沈浪將那個空空如也的酒杯放回了原處。
他低下頭,長長地撥出了一口帶著濃烈酒氣的灼熱氣息。
但那張剛毅的臉龐上不僅沒有任何醉酒的紅暈,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渙散。
“味道不錯。夠勁,也夠純粹。”
沈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散漫的笑容。
“不過這忘川的水似乎淺了點,沒能把我淹死。”
柳如煙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桃花眼,在這一刻不可遏製地瞪大了。
她微微張著紅唇,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你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怎麼?”
沈浪單手撐著下巴,身子微微前傾,那股混合著酒精與男性荷爾蒙的氣息瞬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眼底的戲謔猶如實質般流淌出來。
“柳老闆一直盯著我看,是想要看看我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比如突然倒地不起,或者神誌不清地抱著你哭訴?”
被當場戳破了心思,柳如煙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失笑出聲。
那一瞬間的錯愕被她完美的掩飾了過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濃厚興趣。
“我今天算是大開眼界了。”
柳如煙搖了搖頭,眼中的驚嘆毫不掩飾。
“我幹了這麼多年,能把這杯忘川一口悶下去,還能坐在這裏麵不改色地跟我開玩笑的,你絕對是第一個。”
“你的身體到底是什麼構造的?”
“可能是我曾經待過的地方比這杯酒還要烈上千百倍吧。”
沈浪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
那些在槍林彈雨中鍛鍊出來的身體素質,以及對各種痛苦的耐受力早就讓他的神經變得如同鋼筋鐵骨一般。
區區一杯烈酒,確實隻能讓他的血液稍微加速一點而已。
“比酒還烈的地方……”
柳如煙輕聲重複了一遍,看向沈浪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
她轉身從酒架上拿下一瓶年份適中的麥芽威士忌。
兩個加了冰球的杯子被擺在吧枱上,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冰球緩緩流下。
“這杯算我請你的。”
柳如煙對著沈浪微微舉杯。
“敬你這千杯不醉的海量,也敬你身上那些我不瞭解的舊時光。”
兩人的玻璃杯在半空中輕輕碰撞。
幾口醇厚的威士忌下肚,吧枱前的氣氛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融洽且放鬆起來。
那杯“忘川”雖然沒能讓沈浪醉倒,但高濃度的酒精確實在一定程度上軟化了他身上那層堅硬冷漠的外殼。
而柳如煙這種知進退、懂分寸,又充滿了成熟韻味的女人,無疑是一個絕佳的聊天物件。
在慵懶的薩克斯樂曲中,兩人隔著吧枱有一搭沒一搭地交談著。
話題不再侷限於調酒和酒吧,而是開始像水流一般自然而然地蔓延到了那些平日裏被深埋在心底的角落。
“其實我五年前剛來江海市的時候,不僅身無分文,還揹著一屁股的爛債。”
柳如煙輕輕晃動著手裏的酒杯,語氣中帶著幾分灑脫。
“那時候年少無知,信了一個男人的花言巧語。”
“他拿著我東拚西湊借來的錢去投資,最後隻留下我一個人麵對那些天天上門潑紅漆的催債人。”
“那段日子真的是活得像條見不得光的野狗。”
柳如煙衝著沈浪淡淡一笑,笑容裡隻有一種破繭成蝶後的從容。
“不過後來我遇到了一位貴人,幫我擺平了那些麻煩。”
“還讓我我盤下了這家快要倒閉的店,改名叫舊時光。”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嘴。”
“想要在這個冷冰冰的城市裏活下去,就得把心腸練得比石頭還要硬。”
聽著這段充滿了狗血與辛酸的往事,沈浪並沒有表現出廉價的同情。
他隻是安靜地聆聽著,偶爾抿一口杯中的威士忌。
“石頭雖然硬,但至少能在風吹雨打裡留存下來。”
沈浪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能靠自己在這個城市裏站穩腳跟,並且把這家店經營得這麼有味道,你已經贏了大部分人了。”
“那你呢?”
柳如煙那雙桃花眼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波光粼粼。
“你這氣度,哪怕身上穿得再普通,也掩蓋不住那種骨子裏透出來的氣勢。”
“你過去待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沈浪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杯中倒映的燈光,腦海中閃過那些漫天黃沙與無盡的雪原。
“一個沒有對錯,隻有生死的爛泥潭。”
沈浪的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似乎是在嘲笑過去的自己,又像是在感慨命運的無常。
“在那個地方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消耗品。水比黃金貴,子彈比麵包多。”
“你永遠不知道今天晚上閉上眼睛之後,明天還能不能看到太陽升起。”
“在那裏待久了,人就會變成一台隻知道執行命令和求生的機器,連做夢都是帶著血腥味的。”
他看著柳如煙,眼神中透出一股歷經千帆後的平靜。
“所以當我有一天終於有機會離開那個泥潭,回到這座充滿煙火氣的城市時。”
“我覺得哪怕隻是坐在街邊看別人吃一碗路邊攤,都是一種莫大的奢侈。”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沒有同情,沒有憐憫。
隻有兩個帶著滿身傷痕的靈魂,在這一刻產生的奇妙共鳴。
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在吧枱前悄然滋生。
柳如煙臉上的那種職業化媚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誠而又明媚的笑意。
她發現和這個男人聊天,不需要任何的偽裝和防備。
他就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汪洋,能夠包容所有的苦難與秘密。
“敬爛泥潭,也敬新生活。”
柳如煙再次舉起酒杯,笑靨如花。
“乾杯。”
沈浪的嘴角也跟著上揚,兩人的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
這一刻酒吧裡的氣氛美好而愜意。
爵士樂的旋律彷彿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然而這份難得的愉快交談,落在這間酒吧裡的另一個人眼中卻顯得尤為刺眼。
那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王總此刻正臉色陰沉地盯著沈浪這便的方向。
作為江海市商界小有名氣的青年才俊。
他這段時間以來,每天晚上都會準時出現在這裏,變著法兒地向柳如煙獻殷勤。
不僅砸下了重金消費,還丟擲了各種誘人的投資合作條件,企圖將這位風情萬種的老闆娘收入囊中。
可是柳如煙對他始終是不冷不熱,永遠保持著那種若即若離的禮貌距離。
王總一直以為。
像柳如煙這種在夜場裏摸爬滾打的女人,隻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就在今天晚上,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這個平時對他愛答不理的尤物,竟然對一個穿著一身破爛的窮酸男人。
展露出了那種他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真誠笑容!
甚至兩人還有說有笑地聊了那麼久。
一股被無視的屈辱感在王總的胸腔裡瘋狂燃燒起來。
“媽的,一個連洋酒都點不起的臭**絲,也敢在我的地盤上撩我看中的女人?”
王總咬了咬牙,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
他端著那杯還剩一半的威士忌,徑直朝著沈浪的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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