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銅打造的門把手透著夜晚特有的冰涼。
沈浪微微用力向內一推。
伴隨著門軸轉動發出的細微金屬摩擦聲,門框上方懸掛著的一串老舊銅鈴發出了“叮噹”一聲清脆悅耳的輕響。
僅僅是一扇木門,卻彷彿將整個世界切割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維度。
門外是江海市初秋夜晚呼嘯的冷風,是汽車輪胎摩擦柏油路麵的嘈雜,是城市霓虹燈閃爍的浮躁與喧囂。
而門內,一股夾雜著雪茄煙草味、橡木桶陳釀酒香以及某種不知名花香的溫暖空氣,撲麵而來。
酒吧裡的光線調得十分昏暗,隻有吧枱上方懸掛著的幾盞黃銅質感的吊燈投射下幾圈暖黃色的光暈。
幾張錯落有致的散台和卡座裡,三三兩兩地坐著一些輕聲交談的客人。
沒有震耳欲聾的重低音轟炸,也沒有人在舞池裏瘋狂扭動。
這裏的一切都顯得那麼靜謐、從容,甚至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頹廢美感。
角落裏的一台老式留聲機正緩緩旋轉著黑膠唱片,一首透著幾分迷離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蔓延。
沈浪的目光越過幾張散落的卡座,徑直落在了正前方的吧枱上。
吧枱後,站著一個女人。
她身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高開叉絲絨修身長裙。
那種柔軟且帶著微光的布料順著她曼妙的身軀流淌而下。
將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飽滿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在昏黃的燈光下,那抹暗紅色彷彿一團正在靜靜燃燒的闇火。
此刻女人雙手握著一個純銀的調酒壺,在半空中上下搖晃。
冰塊撞擊金屬內壁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竟然完美地契合著背景音樂裡爵士鼓的節拍。
隨著她搖晃的動作,那截露在空氣中的雪白的手腕分外晃眼,修長的身段也跟著微微搖曳。
一縷微卷的黑色長發從她那精緻的盤發中滑落下來,貼在她那優美的天鵝頸旁。
在這個女人的正前方。
吧枱的高腳凳上坐著一位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
那男人的目光幾乎黏在了女人的身上。
他手裏端著半杯洋酒,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斜,正眉飛色舞地對著女人說著些什麼。
女人停下手中的動作,將裏麵那種呈現出夢幻般海藍色的液體,緩緩注入一個倒三角的杯子中。
她衝著那個年輕男人掩嘴輕笑了一聲。
那張臉龐生得十分標誌。
尤其是那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眼波流轉間,彷彿帶著一把看不見的小鉤子,能將人的三魂七魄都悄無聲息地勾走。
她紅唇輕啟,聲音帶著一種天生的沙啞與魅惑,三言兩語便將那西裝男人逗得一陣大笑。
卻又在對方試圖伸手觸碰她時,十分自然地端起那杯剛調好的酒,不留痕跡地向後退了半步。
若即若離,拿捏得恰到好處。
就在那串門鈴聲響起的瞬間,女人的動作微微頓了頓。
她便是這家舊時光的老闆娘,柳如煙。
柳如煙那雙閱人無數的桃花眼,越過麵前那個還在喋喋不休的西裝男人,自然地投向了門口的方向。
每天晚上推開這扇門的人有很多。
有失戀買醉的大學生,有剛談成生意來放鬆的暴發戶,也有那些自詡為情場浪子、試圖來這裏尋獵的公子哥。
這些男人在柳如煙的眼裏,就像是透明的玻璃杯,一眼就能看穿裏麵裝的是什麼顏色的水。
可是當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剛剛踏入酒吧的男人身上時。
柳如煙那雙原本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眸,瞬間微微凝固了一下。
來人穿著最普通的黑色T恤,下身則是一條的深藍色牛仔褲。
這種打扮放在江海市的夜場裏,簡直可以說是寒酸到了極點。
但柳如煙的視線卻牢牢地被他吸引住了。
這個男人走在地板上,腳下竟然聽不到半點沉悶的腳步聲。
他的步伐看似散漫隨意,但隻要稍微懂點行的人就能看出來。
他身體的重心始終保持在一個完美的平衡點上。
隻要有任何突發情況,那具看似放鬆的軀體絕對能在瞬間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順著那件貼身的黑色T恤往上看。
寬闊的肩膀將布料撐得筆挺,胸膛和後背的肌肉線條隨著他的走動若隱若現。
這種身型透著一種如同鋼鐵般千錘百鍊出來的冷硬張力。
更讓柳如煙心頭一跳的是這個男人的眼神。
他走進來的時候,目光並沒有像其他男人那樣被美酒或者她這個老闆孃的傲人身段所吸引。
那雙眸子在踏入大門的第一時間,便以一種快速的方式,掃視了一圈酒吧裡的所有位置以及散落在各個卡座上的客人分佈。
“柳老闆,我剛纔跟你提的那個投資專案,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隻要你點頭,這家酒吧的規模我保證能幫你擴大一倍……”
坐在吧枱前的那個西裝男人依然沒有察覺到柳如煙的走神,還在不遺餘力地展示著自己的財力。
柳如煙收回落在門口的視線,嘴角重新掛上那一抹無可挑剔的嫵媚笑容。
她伸出那染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地在西裝男人麵前的實木吧枱上點了兩下。
“王總的好意,如煙心領了。”
“不過我這人慵懶慣了,守著這幾十平米的小店,每天聽聽音樂調調酒,圖個清凈安穩就挺好。”
“真要是擴大了規模,我這把骨頭可折騰不起。”
柳如煙的聲音輕柔婉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拒絕。
她順手將一塊乾淨的杯墊墊在男人的酒杯下:
“這杯深海迷情算我請您的,王總慢用。”
“那邊還有新客,我得過去招呼一下。”
沒等那個王總繼續糾纏。
柳如煙已經轉過身,裙擺搖曳生姿地朝著吧枱的另一端走去。
此時沈浪已經走到了吧枱最邊緣、光線最暗的一個角落裏。
他手肘撐在光潔的橡木吧枱上。
那雙骨節分明、虎口處佈滿了厚重老繭的手,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分外粗獷。
他沒有去看那些酒單,隻是靜靜地注視著吧枱後方那一整麵牆的酒架。
玻璃瓶裡反射著各種琥珀色、紅寶石色的光芒。
但在他的眼底,那些光芒卻彷彿隻是兩團空洞的死水。
那些剛剛在大排檔被勾起的、關於北非沙漠、關於熱帶雨林、關於那些長眠在地下的生死兄弟的記憶。
此刻正如同發酵的苦水一般,在他的胸腔裡翻滾。
一陣混合著玫瑰與淡淡煙草香氣的成熟香水味,伴隨著一陣細微的高跟鞋叩擊聲,悄然而至。
“第一次來?”
柳如煙隔著寬大的實木吧枱,微微俯下身子。
她雙手撐在枱麵上。
這個動作讓本就低胸的長裙顯得愈發危險。
一抹令人血脈賁張的雪白風光在暗紅色的布料邊緣若隱若現。
她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近距離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聲音裡透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與試探。
沈浪的目光從酒架上收回,平淡地對上了柳如煙的視線。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睛。
沒有驚艷,沒有貪婪,甚至沒有男人在麵對一個絕色尤物時本能的欣賞。
這種完全無視了她魅力的冷淡反應,不僅沒有讓柳如煙感到挫敗。
反而讓她心底那股被勾起的興趣更加濃烈了幾分。
這江海市的夜場裏能對她柳如煙視若無睹的男人,可真是不多見。
“嗯。”
沈浪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因為許久沒有開口而顯得有些沙啞。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後方的酒架。
“路過,看著門外的燈牌挺順眼,就進來坐坐。”
“舊時光,這個名字確實容易招惹一些帶著故事的過客。”
柳如煙輕笑了一聲,站直了身子。
她隨手從檯麵下拿出一個厚底玻璃杯,往裏麵夾入一塊方正的老冰。
“看你的樣子,今晚不像是來聽曲兒放鬆的。”
“想喝點什麼?”
“我這裏有綿柔的蘇格蘭麥芽威士忌,有果香濃鬱的法國乾邑。”
“如果想要點刺激的,我也可以為你特調一杯屬於你自己的味道。”
柳如煙的話語裏帶著幾分專業的自信,那雙漂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沈浪。
通常情況下,別人要麼會點一些昂貴的洋酒來彰顯財力,要麼會故意讓她推薦特調,藉機搭訕。
但沈浪隻是低下頭,看著那塊在玻璃杯裡緩緩融化的冰塊。
“不用那麼麻煩。”
沈浪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在吧枱微弱的射燈下,顯得有幾分蕭瑟與蒼涼。
“給我來點烈的,越烈越好。”
柳如煙微微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烈酒傷身,更傷喉嚨。”
“帥哥,我這裏的那些高度數的伏特加,可不是用來品嘗的,那是用來買醉的。”
“你確定一上來就要這麼暴烈的?”
“買醉?”
沈浪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酒吧昏暗的空氣,彷彿看到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兄弟正朝著他舉起酒壺。
“我就是來買醉的。如果不夠烈,壓不住我腦子裏那些太吵鬧的聲音,我可是不付錢的。”
沈浪的聲音裡透著一種讓人感到窒息的疲憊。
聽到這句話,柳如煙臉上的那種職業化媚笑終於收斂了幾分。
她靜靜地看了沈浪幾秒鐘。
在這個男人的眼底,她沒有看到那種失戀被甩的矯情,也沒有看到生意破產的頹廢。
她看到了一個有故事的男人,而且是一個故事裏充滿了血腥與刀光劍影的危險男人。
“壓不住腦子裏的聲音?”
柳如煙低聲呢喃了一句。
隨後一抹充滿挑戰與興奮的神採在她的桃花眼中徹底點燃。
她喜歡有故事的男人,更喜歡這種渾身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迷人野獸。
“好大的口氣。”
“既然你敢要,我柳如煙這裏就沒有灌不醉的客人。”
柳如煙十分豪邁地撩了一下垂在耳畔的長發,動作利落而迷人。
她轉過身去,留給沈浪一個曲線驚人的完美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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