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兩旁的店鋪裡傳出各種流行音樂的聲響。
路邊攤販的叫賣聲、汽車引擎的轟鳴聲交織成一首充滿生命力的城市交響樂。
沈浪的目光十分平靜地掃過周圍的街景。
他的左前方,一對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年輕情侶正手挽著手,漫步在路燈下。
男孩的手裏捧著一份還在冒著騰騰熱氣的烤紅薯。
他還細心地吹了吹烤得焦黃的紅薯上麵的熱氣,然後將最甜軟的那一份遞到女孩的嘴邊。
女孩咬了一小口,被燙得直呼氣,但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卻滿是幸福與甜蜜的笑意。
兩人旁若無人地打鬧著,那種發自內心的純真與快樂,在這絢爛的霓虹燈下顯得分外動人。
而在街道的另一側的公交站牌下,站著一位剛剛結束了漫長加班的白領。
他身上的西裝已經滿是褶皺,領帶被扯得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他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但他卻依然強打著精神,用一種溫柔的語氣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老婆,我剛下班,現在在等公交車呢。”
“嗯,今天老闆又臨時加了點活兒。你和女兒先睡吧,不用等我吃宵夜了,我回去隨便對付一口就行。”
“乖,週末帶你們去遊樂園……”
看著這一幕幕平凡到了骨子裏的生活場景,沈浪的腳步不由得放慢了些許。
他的眼神中泛起了一絲十分複雜的感慨。
這就是他選擇回到華夏,選擇在這座城市裏當一個小保安的原因。
在過去的十幾年裏,他身處於那些被戰火和鮮血充斥的黑暗角落。
他的視線裡隻有冰冷的槍械、敵人的準星、以及永無止境的殺戮與陰謀。
他看慣了生命的消逝,看慣了人性的扭曲。
而在這片寧靜的夜空下,沒有槍林彈雨,沒有生死存亡。
隻有為了生活而奔波的疲憊,以及為了愛人而展露的笑顏。
這種平淡如水的日子,對於那些生在和平年代的人來說或許顯得枯燥乏味。
但對於沈浪這樣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來說,卻是世界上最奢華、最值得拚盡全力去守護的珍寶。
“平凡真好啊。”
沈浪在心底默默地唸叨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他繼續沿著街道向前走著,不知不覺間,拐入了一條相對有些老舊的街區。
這裏的路燈不如主幹道那般明亮,但街道兩旁卻排滿了各種熱鬧的大排檔和燒烤攤。
濃鬱的煙熏味,混合著孜然和辣椒麪的香氣,在空氣中肆意瀰漫。
就在這時,沈浪的視線被前方一個露天的大排檔攤位吸引了過去。
那張油膩的摺疊圓桌旁,圍坐著五六個身材魁梧、麵板被曬得黝黑的民工漢子。
他們身上還穿著沾滿泥灰和塗料的迷彩工作服。
顯然是剛剛從附近的某個建築工地上幹完重活下來。
這些漢子的臉上佈滿了風霜和疲憊的痕跡。
但此刻他們的神情卻是分外的亢奮和放鬆。
桌子上擺滿了幾大盤分量十足的花生米和下酒菜。
腳下則堆著兩箱已經喝空了一半的綠棒子啤酒。
“來來來!兄弟們,今天這層樓的混凝土算是徹底澆完了,包工頭也給結了這半個月的工錢。”
“咱們今晚敞開了喝,不醉不歸!”
其中一個留著寸頭、嗓門洪亮的中年漢子猛地站起身來。
舉起手裏那個裝滿冰鎮啤酒的瓶子,豪氣乾雲地大吼道。
“乾!為了這頓肉,為了家裏老婆孩子的學費,幹了!”
另外幾個漢子也紛紛轟然響應。
他們大笑著站起身,手裏的玻璃瓶在半空中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砰!”
伴隨著一聲聲清脆響亮的碰杯聲,琥珀色的酒液四處飛濺,灑在他們沾滿灰塵的衣服上。
但他們卻毫不在意,仰起脖子將杯中那冰涼的啤酒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幾個人摟著肩膀,肆無忌憚地大聲談笑著工地上的趣事,互相吹噓著自己曾經的勇猛。
那份毫不掩飾的粗獷與毫無保留的情誼,在這充滿市井氣息的街頭展現得淋漓盡致。
沈浪站在十米遠的路燈下,靜靜地看著這群互相敬酒、勾肩搭背的漢子。
當那一聲聲“砰砰”的碰杯聲傳入他的耳膜時,沈浪那原本平和的眼神,突然變得十分恍惚。
他臉上的那一絲笑意漸漸凝固,慢慢的一種落寞與蒼涼逐漸浮現在他的臉上。
眼前的街道在他的視線中開始慢慢扭曲、模糊。
那一瞬間,他彷彿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界限,重新回到了那個烈日炎炎、黃沙漫天的北非戰場。
回到了那個泥濘不堪、充滿了毒蟲猛獸的亞馬遜熱帶雨林。
在那個充斥著硝煙與死亡的世界裏,他也曾經有過這樣一群可以交付後背、可以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兄弟。
“隊長,等幹完這一票,老子就要回老家買個大農場,娶個屁股大的外國妞,生一堆小崽子。”
那個叫灰熊,永遠笑起來像個憨憨一樣的俄國壯漢。
曾經在篝火旁一遍舉著一瓶伏特加,一遍大聲地吹噓著未來的夢想。
“算了吧你這頭蠢熊,就你那長相,哪個姑娘能看上你?”
“隊長,你別聽他瞎吹。等退了,咱們兄弟幾個就一起去太平洋上買個小島,天天釣魚曬太陽,那才叫神仙日子。”
那個總是喜歡戴著一副墨鏡耍帥的獵鷹,笑罵著將手裏的水壺與沈浪手裏的酒壺重重地碰在一起。
那清脆的碰撞聲和此刻大排檔裡那些民工漢子碰杯的聲音是何等的相似。
可是這一切的憧憬和誓言,最終都化作了戰場上那一灘灘刺目的鮮血。
灰熊在一次掩護撤退的行動中,被敵人的RPG火箭筒炸成了碎片。
而獵鷹則在那片茂密的雨林裡,被敵方潛伏的頂級狙擊手一槍打穿了眉心。
臨死前他甚至沒能來得及再說一句玩笑話,那雙渙散的眼睛裏滿是對這個世界的留戀。
還有毒蛇、老鬼、鐵砧……
那些曾經鮮活的麵孔,那些曾經在寂靜的夜裏互相分享著烈酒、互相承諾著要一起活下去的戰友。
最終都沒能走出那片黑暗的深淵。
他們永遠地留在了異國他鄉的土地上,化作了一座座連名字都不敢刻上的無名孤墳。
隻有他背負著所有人的血債和期望,一步一步地爬到了那個地下世界的權力巔峰,成為了讓所有人聞風喪膽的暗黑幽冥。
可是當他站在巔峰俯視一切的時候,他的身邊卻再也沒有人能陪他一起舉起酒杯。
再也沒有人能大笑著叫他一聲“隊長”了。
“兄弟們……你們看到了嗎?”
“我回到了陽光下,看到了你們曾經最嚮往的和平與煙火。”
沈浪微微揚起頭,深邃的眸子望著江海市那被城市燈光照得有些發紅的夜空。
眼眶在不知不覺中感到了一陣輕微的酸澀。
一陣略帶寒意的秋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沈浪低下頭,喉結十分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一種強烈的渴望突然從他的胸腔深處湧了出來。
他想喝酒。
他想找一種濃烈的液體去澆滅心中那股突然升騰而起的刺痛感。
想用酒精的麻醉,去祭奠那些再也無法回頭的往昔歲月,去敬一敬那些長眠在黑暗中的生死兄弟。
沈浪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沉重回憶重新壓迴心底。
他順著這條街道繼續向前走去,目光在街道兩旁的店麵上來回搜尋著。
大約走了幾百米後,在轉角的一個巷子口,一家門麵並不張揚的酒吧闖入了他的視線。
這家酒吧沒有那些閃爍刺眼的巨大霓虹燈招牌。
它隻在門楣上方掛著一個散發著溫暖光暈的復古鐵藝燈牌,上麵用十分優雅的字型寫著三個字——“舊時光”。
隔著一扇木門,隱隱約約能夠聽到裏麵傳出的一陣舒緩、且帶著幾分慵懶的爵士樂薩克斯獨奏聲。
沒有震耳欲聾的喧囂,隻有一種讓人能夠徹底放鬆的靜謐氛圍。
沈浪的目光在那塊寫著“舊時光”的燈牌上停留了兩秒鐘。
舊時光,這個名字倒是十分契合他現在的心境。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來到了這家清吧的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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