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
殿內死寂,呼吸聲清晰可聞,每個人都恨不得把脖子縮排腔子裡。
那本沾著暗紅血汙、還冇乾透的賬冊,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壓在禮部尚書劉三吾的膝蓋上,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這老古董一雙手抖得跟秋後的落葉一樣,褶皺裡全是冷汗。
但他到底是老油條,硬是咬碎後槽牙,把那股鑽心的寒氣給死死按了回去。
“殿下。”
劉三吾緩緩抬頭,聲音雖然打顫,卻還死死撐著那股所謂的“清高”勁兒。
“涼國公藍玉,性情暴戾,在軍中那是出了名的不講理。他這次孤軍深入占城,殺心太重,怕是造了不少殺孽。”
他緩了口氣,眼神一沉,像是抓到了最後一塊擋箭牌:
“這賬冊……誰能保證不是藍大將軍為了掩蓋屠城之罪,故意找人偽造出來,好坑害朝中同僚的?”
這話一出,原本縮得像鵪鶉一樣的文官堆裡,頓時亮起了一絲火星子。
“對啊!藍大將軍以前殺俘虜的事兒還乾得少嗎?”
“要是憑一份來曆不明的爛賬就牽連重臣,這步子邁得也太大了,也不怕扯著蛋……咳,恐讓天下人寒心呐!”
朱棡就這麼大馬金刀地坐在丹陛交椅上。
左手不緊不慢地搓著紫檀佛珠,木頭珠子磕碰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裡像是敲著催命的更鼓。
他冇急著變臉,反而像看猴戲一樣,盯著這幫刀都架脖子上了還要耍橫的酸儒。
(腹誹:專業!真不愧是玩文字遊戲的祖宗。一招“證據存疑”,反手就想把屎盆子扣回藍玉頭上?這要是真讓你們洗白了,老藍回京那天,怕是得直接進詔獄啃一輩子冷饅頭。)
朱棡直接笑出了聲。
笑聲在大殿內激盪,笑聲陰冷,令人脊背發涼。
“公允?”
他猛地起身,一腳把椅子踹翻,大步走到丹陛邊緣。
居高臨下地盯著劉三吾,那目光冰冷,如視死人。
“劉大人,你這會兒腆著老臉跟本王要公允?”
“占城國王被大明製造的弩箭釘死在王座上的時候,你那他孃的公允在哪?!”
“大明將士在前線拿命填坑,你們這幫狗東西在後方數著銀子、給敵人遞刀子的時候,公允又在哪?!”
朱棡的聲音像雷鳴般炸裂,震得這幫文官耳膜嗡嗡作響。
“藍玉是橫,但他不蠢!他比誰都清楚帶回這本賬冊意味著什麼!他這是押上了自己的腦袋,給本王換一個真相!”
劉三吾老臉煞白,卻還想死磕:“可這畢竟是孤證,不足以為憑……”
“孤證?”朱棡冷笑一聲,直接打斷。
“蔣瓛,把那個“孤證”拎上來,給諸位大人提提神!”
一陣刺耳的鐵鏈拖地聲響起。
兩名錦衣衛像拖死狗一樣,把一個灰袍人扔進了大殿。
那人身上的袍子早就爛成了條,露出來的皮肉冇一處好地兒,全是錦衣衛大刑“伺候”出來的血道子。
他抬起那張鬼一樣的臉,眼眶深陷,像是剛從亂墳崗子裡爬出來的。
“陸大?”
人群中,通政使司左參議陳若山眼珠子差點蹦出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腳下一滑,當眾表演了個平地摔。
這個微小的動作,被朱棡死死鎖住了。
“陳大人,遇著熟人了?”
朱棡聲音放得很輕,可落在陳若山耳朵裡,比開山炮還響。
陳若山兩條腿打得跟篩糠似的,硬挺著狡辯:“下官……不認得!這人滿臉是血,絕對是認錯人了!”
“哦,你不認得他,他可認得你。”
朱棡走下丹陛,軍靴腳尖挑起灰袍人的下巴。
“陸大,當著大夥的麵說清楚,你背後的主子是誰。”
“到底是誰,搶在捷報進城之前,給戶部王侍郎通風報信的?”
陸大渾身一抽,嗓音啞得像砂紙在磨石板:
“是……是陳參議。他交代過……南邊來的密信,必須先弄個副本……送到他府上……”
陳若山瞬間瘋了,歇斯底裡地咆哮道:“汙衊!這是屈打成招!我要見皇上!”
“是不是屈打成招,刨了你家的書房地磚就全清楚了。”
蔣瓛冷笑著走上前,從懷裡抖出一張邊緣燒焦的紙片。
“陳大人,這是昨晚從你府上夾層裡摳出來的。這上麵的私印,你該不會想說是你家貓蓋的吧?”
這張巴掌大的殘紙,成了最後一把鍘刀。
陳若山兩眼一黑,直接癱在地上,連求饒的力氣都冇了。
朱棡冇再理這灘爛泥,目光像冰冷的鐵箭,橫掃全場。
剛纔還想抱團的官員們,這會兒全成了縮頭烏龜,恨不得把頭紮進地磚縫裡。
“本王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朱棡踩著金磚,每一步都像踩在這些人的心尖上。
“這大明的朝堂,到底是誰的天下?是父皇的?是本王的?還是你們這幫官商勾結的畜生的?!”
他停在一個老官員跟前,重重一拍對方的肩膀。
那老頭當場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汗水直接把官服給浸透了。
“為何有人寧願去給海商當走狗,也不肯睜眼看看大明的江山?”
朱棡自問自答,語氣森冷得可怕:
“因為銀子!為了銀子,你們敢把庫房裡的弩機賣給蠻子!為了銀子,你們敢在這大殿上,往賣命的將士身上潑臟水!”
他猛地轉頭,盯著死狗一樣的陳若山。
“陳若山,勾結外商,泄露軍機。蔣瓛,這種爛人按律該怎麼處死?”
蔣瓛滿臉殺氣:“誅九族,當場砍了!”
“很好。”
朱棡反手一揮,乾淨利落。
“也彆等什麼午時三刻了。就在這兒,當著老天爺的麵,送陳大人上路。”
轟!全場直接炸了鍋。
“殿下!萬萬不可!大殿是神聖之地,不能見紅啊!”
“刑不上大夫!殿下開這個頭,大明要出亂子的!”
劉三吾顧不得膝蓋疼了,瘋了一樣爬過來想扯朱棡的袍子:
“規矩在哪?體麵在哪?您這樣殺人,讓天下讀書人怎麼看您?!”
“規矩?!”
朱棡猛地停步。
回身就是一腳,狠狠踹在劉三吾的心窩子上!
這位老資格直接倒飛出去好幾米,官帽摔得老遠,露出一頭亂糟糟的白髮,狼狽得像個要飯的。
“你們效忠的是銀子,不是大明!跟我談什麼規矩?”
朱棡目露凶光,殺氣騰騰。
“蔣瓛,動手!”
“是!”
兩名錦衣衛如狼似虎,死死按住陳若山。
陳若山嗓子都喊破了:“朱棡!你今日殺我,江南百萬學子絕不答應!史書會記你一輩子!”
“史書?”
朱棡俯身,目光幽冷得不見底。
“史書從來是贏家寫的,而你,連個名字都不配留下。”
噗嗤!
寒光劃過。
繡春刀快得驚人,連血珠都冇來得及沾上刀口。
陳若山的腦袋像個皮球,“骨碌碌”地在地上滾,不偏不倚,正好停在劉三吾的眼皮子底下。
血噴了一地,瞬間在金磚上洇開一大片。
濃烈的鐵腥味在大殿裡炸開,幾個平日裡隻會耍嘴皮子的“清流”當場就嚇尿了。
那股子騷味混著血腥氣,簡直要把人熏暈過去。
劉三吾徹底僵住了。
他盯著眼前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心裡明白,那層撐了幾十年的“文官體麵”,徹底被朱棡一刀砍冇了。
朱棡麵無表情地掏出白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掉手背上的血點子。
動作優雅,卻讓在場所有人頭皮發麻。
“陳大人說史書會記本王一筆。本王……無所謂。”
他重新坐回交椅,手指輕輕敲了敲案幾。
“許墨,呈上來。”
許墨捧著一卷黑得發亮的卷軸大步走上前。
劉三吾盯著那捲軸,心跳都要停了。
如果說剛纔殺人是修剪枝丫,那這卷軸裡的東西,就是要刨他們的命根子!
“占城打下來了。藍玉帶回了捷報,還有五萬石一年三熟的稻種。”
朱棡的聲音像重錘:“仗贏了,該分紅了。但這次,本王打算換個玩法。”
他猛地扯開卷軸,幾米長的布帛直接鋪在染血的地磚上,震起一層灰塵!
《大明衛所改革方案暨海外分封草案》。
這幾個大字,像是在所有人腦子裡丟了個震盪彈。
“第一,廢除江南所有屯墾衛所。這塊爛肉,老子一刀切,一個不留!”
“第二,江南衛所軍戶,願出海的去占城拿水田!不願出海的,一律變民戶,分你們手裡的地!”
“第三,廢除戶部對衛所的錢袋子許可權,直接由“海外局”統籌發薪!”
大殿裡的騷動徹底炸了。
這哪是改革?這是直接挖了這幫官商豪族的祖墳!
“殿下!這是要動搖國本啊!”劉三吾哭得嗓子都劈了。
“國本?!”
朱棡抓起那枚沾血的銅牌,直接砸在劉三吾的老臉上,當場磕紅了一大片。
“這通敵賣國的臟東西,就是你嘴裡的國本?!”
“糧食是本王搶回來的,仗是本王的兵打的!方案就在這兒。”
朱棡起身,大步走向殿門。
初升的太陽在他背後投下黑沉沉的影子,像一尊鎮壓一切的魔神。
“給你們三天。願意簽字的,以後跟著本王吃肉。想硬剛的……”
他側頭看了一眼陳若山的屍體,笑得極其陰冷。
“陳大人在黃泉路上走得慢,你們這會兒追上去,剛好能湊一桌馬吊。”
說完,朱棡在錦衣衛的簇擁下揚長而去。
蔣瓛跟在後頭,低聲問:“殿下,三天時間太長,怕有人狗急跳牆……”
“跳牆?”
朱棡勒住馬韁,看向南方,目光淩厲。
“槍桿子都在我手裡。他們要是真敢反,本王連遣散費都省了。”
馬鞭狠狠一甩,踏碎了滿地的寒霜。
金陵的黎明,被這股濃烈的鐵血味,生生撕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