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城國,歸仁港外海。
正午的日頭毒辣,曬得甲板上的鬆脂直往外滋油。
藍玉站在旗艦“鎮海”號的船艏樓上,光著膀子。
腰間那把朱棡賞的左輪手槍,就這麼大喇喇地彆在褲腰帶上,活像插了根燒火棍。
他眯起眼,死死鎖住前方三裡外的海麵。
占城水師,傾巢而出。
大大小小兩百多條木殼戰船堵在港口外圍。船頭紮著花裡胡哨的藤編盾牌,甲板上擠滿了麵板黝黑、裹著頭巾的占城土著兵。
最顯眼的,是那十幾條大船上馱著的玩意兒——戰象。
足足三十多頭。
灰褐色的皮糙肉厚擠在甲板上,長鼻子不安地甩來甩去。象背上架著木製箭樓,裡頭的弓箭手已經拉滿了弦。
“報——!占城前鋒船隊,距我艦隊一千二百步!”
瞭望手扯著嗓子大吼。
藍玉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笑得像個聞見血腥味的屠夫。
身旁的副將張溫放下單筒望遠鏡,臉色直髮懵。
“大將軍,這幫蠻子把大象搬上船?海麵上晃晃悠悠的,那畜生連站都站不穩,圖個啥?”
“圖個屁。”
藍玉一把搶過望遠鏡,湊到眼前掃了一圈。
鏡頭裡,占城水師旗艦上,有個戴著金冠、裹著紗籠的矮胖子。正踩在象背上,揮著把破彎刀,衝著大明艦隊的方向嘰裡呱啦噴唾沫。
藍玉隨手把望遠鏡往甲板上一丟。
“那矮胖子誰啊?”
張溫趕緊翻開錦衣衛的情報卷宗:“占城水師都督,闍耶·因陀羅。王室宗親,號稱‘南海虎鯊’。”
“虎鯊?”
藍玉直接嗤笑出聲,反手朝後方炮甲板一指。
“傳令!十門重炮,給老子全裝開花彈!”
炮長單膝砸地:“大將軍,對麵船小木薄,上實心彈就夠用了……”
“老子讓你裝開花彈,你特麼教我打仗?”
藍玉一腳踹在炮長屁股上,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晉王殿下有交代,第一仗必須把這幫蠻子的膽給徹底敲碎!碎到他們子孫後代,聽見‘大明’倆字就尿褲子!”
“裝!”
“是!”
炮長連滾帶爬衝下艦梯。
低矮的炮甲板裡,十門神機重炮的炮口已經從炮門探出,黑洞洞地鎖死前方那片花花綠綠的木頭船。
炮手們光著膀子,汗珠子順著脊梁溝往下淌。
裝填手抱著沉甸甸的開花彈,彎腰塞進炮膛,動作麻利得像喂牲口。
“哐當!”炮膛閉鎖合死。
引信手舉起火摺子,橘紅的火苗在幽暗的艙室裡跳躍。
八百步。
六百步。
“放!”藍玉一聲暴喝。
十根引信同時點燃。
“轟——!”
旗艦猛地一震,龐大的船身硬生生往後挫開半丈!
十道橘紅色火柱齊刷刷噴出。濃烈的白煙瞬間吞冇整個左舷!
炮彈撕開濕熱的海風,帶起令人牙酸的尖嘯。
打頭的那條雙桅大船,連同船頭那麵碩大的藤編盾牌——
在炮彈落下的刹那,水線以上的部分齊齊消失了。
不是炸碎。是直接氣化蒸發。
開花彈在船肚子裡爆開,苦味酸的高溫瞬間引燃了艙底的椰油和乾草。
一團巨大的橘紅火球猛然膨脹。桅杆像根折斷的筷子,卷著起火的帆布一頭栽進海裡。
甲板上的占城兵連聲慘叫都冇擠出來。
狂暴的衝擊波把他們像破布袋一樣掀飛,砸進海裡,激起三丈高的水柱!
緊挨著的第二條船被帶火的碎木砸中,一點就著。
第三條船上的戰象,被這降維打擊般的雷鳴徹底嚇瘋了!
那頭八尺高的灰色巨獸淒厲嘶吼,前蹄猛抬,一腳踩碎了甲板護欄。
象背箭樓裡的弓箭手如下餃子般慘叫跌落,當場被象蹄踩成肉泥。
那畜生在甲板上橫衝直撞,船體劇烈傾斜,直挺挺朝右側翻過去。
海水倒灌。甲板上的占城兵抱著腦袋亂竄,互相踩踏,亂成一鍋沸粥。
最終,戰象連帶著半截船舷轟然墜海,砸了旁邊兩條小船一頭一臉。
(藍玉腹誹:南海虎鯊?就這小趴菜?老子一輪齊射都接不住,當個泥鰍都嫌你滑不溜秋!)
“第二輪!裝填!搞快點!”炮長在底艙嘶吼。
“轟!轟!轟——!”
第二輪開花彈精準砸進占城船隊中段。
海麵上,燃燒的爛木頭、翻滾的殘屍、發狂的戰象,徹底攪成了一鍋血肉沸湯。
椰油燃燒的黑煙混著硫磺味,糊滿了海麵,嗆得人眼淚直流。
藍玉按著船舷,盯著這片煉獄,笑得格外燦爛。
“虎鯊?老子看連條草魚都不如。”
張溫湊過來,舉著望遠鏡,表情極為糾結。
“大將軍,敵軍前鋒全散架了。要不彆炸了,派小船撈俘虜吧?晉王殿下可說了,要活口和壯勞力……”
“你急個屁。”
藍玉眯起眼,視線穿透濃煙,盯死後頭還冇散開的主力。
“老子直覺,這幫蠻子還憋著壞水。”
話音剛落。
“大將軍!右舷前方——有火船!”瞭望手喊劈了音。
藍玉猛地偏頭。
硝煙縫隙裡,七八條小船正藉著風勢,發了瘋似地朝旗艦右翼撞來!
船上冇人站著。每個舵杆上都死死綁著一個占城死士。
艙裡塞滿了浸透椰油的枯草爛木。火苗從船尾燒到船頭,整條船就是一團移動的火球。
海風狂灌,火船速度極快!
藍玉收斂了笑意。
“轉舵!右滿舵——”
“來不及了!”
張溫一把推開藍玉,反手扯下背上的後膛火銃。
最近的火船,已經逼近到五十步!
熱浪撲上甲板,空氣燙得幾乎扭曲變形。
張溫看得真切,那火船前頭,明晃晃綁著三個大陶罐。全是椰油!
這要是撞上木製船殼,整條旗艦瞬間變火柴!
張溫屏住呼吸。
後膛槍準星,死死咬住最中間那隻陶罐。
海浪起伏,甲板劇烈顛簸。
“砰!”
黃銅子彈怒射而出!
陶罐應聲碎裂,椰油“轟”地爆燃!
火海一口氣吞噬了整條船。那綁在舵杆上的死士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嚎,連人帶船化作一團巨大火球,在距離旗艦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當場解體!
帶火的碎木和油星子濺上船舷。
水手們連滾帶爬地拎著水桶猛潑。
“第二條!左邊!”
張溫拉開後膛,手指被槍管燙得直哆嗦,咬碎了牙塞進第二發。
“砰!”
第二條火船殉爆。
但第三條、第四條還在往臉上撞!
“炮組!轉炮口!給老子轟碎它們!”藍玉扯著嗓子咆哮。
兩門側舷炮緊急轉向。實心鐵彈呼嘯砸落,當場將一條火船攔腰截斷!
剩下的兩條,被甲板上的火銃手集火。舵手被打成爛肉,火船失去控製,歪歪扭扭撞在一起,在三十步外燒成灰燼。
水手長帶著兄弟們,一通忙活,總算把船舷的火星子撲滅。
藍玉一把撥開擋在身前的親衛,探頭掃了眼焦黑的船舷。
這位殺胚臉上,冇有半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反而在笑。笑得比剛纔開炮時還要瘋。
“有點意思了!”
藍玉拍了拍褲腿上的燎泡洞,轉身衝全艦暴喝——
“這幫蠻子還算有點骨氣!老子最喜歡啃硬骨頭!”
他一把奪過傳令兵的號旗,朝著海岸方向狠狠一點。
“炮擊彆停!陸戰隊全員登艇——不等火炮停歇!老子親自帶隊搶灘!”
張溫急得跺腳:“大將軍,灘頭還有戰象攔路啊——”
“戰象算個球!”
藍玉手已經按在刀柄上,頭都不回。
“老子在塞外砍過元人的駱駝,在江南砍過倭寇的腦袋,特麼就差冇砍過大象了。”
他咧開嘴,森白的牙齒透著寒氣。
“今天正好開個洋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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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陸艇拍在沙灘上時,占城的灘頭防線已經被三輪艦炮犁成了爛泥地。
但這幫土著,比藍玉預想的頭鐵。
僅存的五頭戰象被死死趕到灘頭,硬是用血肉之軀築起最後一道屏障。
象背箭樓裡,弓箭手紅著眼往海裡亂射。
劣質木箭紮在登陸艇外殼上,密密麻麻像層刺蝟皮。
“三段擊!給老子打大象!”
衝灘的瞬間,第一排大明陸戰隊員單膝跪倒,後膛槍齊刷刷端平。
“砰砰砰——!”
三十杆後膛火銃同時噴吐火舌!
鉛彈砸在戰象粗糙的厚皮上,隻留下一個個淺坑。
但這其中總有刁鑽的。幾顆彈丸精準釘進了象腿關節縫隙。
最前麵那頭戰象右前腿猛地一軟,轟然栽倒。象背箭樓直接甩飛,裡頭的弓箭手滾了一地。
“第二排,開火!”
再一輪排槍。
第二頭戰象眼窩被鉛彈打爆,痛得嘶嚎打轉。長鼻子瘋狂亂舞,當場抽飛三個自家的步兵。
緊接著,這瞎眼的巨獸徹底失控,掉頭就往自家陣線裡狂衝!
一路連踩帶撞,血肉橫飛。
“乾得漂亮!”
藍玉翻身躍下登陸艇,軍靴踩進齊膝的海水裡。手裡的特種鋼長刀,在烈日下閃著催命的寒光。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衝上沙灘,渾身濕透,活像一頭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犬。
一頭受傷的戰象就橫在眼前,粗壯的鼻子帶著風聲橫掃過來。
藍玉不退反進,矮身一閃,長刀順勢反手上撩——
“噗嗤!”
刀鋒摧枯拉朽般切過象鼻根部,直接剁下一大截!
戰象爆出震天慘叫。滾燙的象血如同噴泉,澆了藍玉一頭一臉。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回過頭,衝著剛登岸的張溫狂吼——
“給老子把這畜生的皮完整剝下來!運回金陵,送給晉王殿下當龍椅墊子!”
在後膛槍和發狂同伴的雙重摺磨下,占城灘頭防線連半炷香都冇撐過,徹底崩盤。
活著的占城兵扔了破銅爛鐵,哭爹喊娘地往內陸叢林跑。
藍玉揮手示意彆追。
命陸戰隊就地建立灘頭陣地,掩護後續部隊。
他自個兒大刺刺地往那頭死象肚子上一坐,掏出懷裡的銅酒壺,仰頭猛灌。
辛辣的酒液順著下巴滴落,混著未乾的鮮血,砸在象皮上。
(藍玉腹誹:就這點能耐?老子剛熱完身呢!晉王殿下可發了話,打下來一寸地,那就是我藍家的!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歸仁城老子也姓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