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純!絕對不純!”
姚廣孝腦子轉得飛快,三角眼裡瞬間爆出餓狼般的綠光,興奮得整張老臉都擠在了一起。
“主公高見!管他到底純不純,隻要咱們大明官方蓋了戳,說他不純,那他曲阜孔家特麼的就是個串兒!”
“上道。”朱棡冷笑一聲,伸出三根手指,“即刻動身下江南,給本王辦三件事。”
“第一,大張旗鼓去衢州,接南宗家主進京!敲鑼打鼓,把‘尊王攘夷、正本清源’的聲勢給本王造足了!”
“第二,去查元朝舊檔。找不著鐵證?那就給本王現造!作舊的蒙古權貴起居注、買通的老奴口供,什麼臟水都往上潑。這‘鐵證如山’,必須死死糊在曲阜那幫人的老臉上!”
“哐當!”朱棡一腳踹翻地上的炭盆,火星子濺了一地。
“第三!動用錦衣衛所有暗樁,在江南書院、茶樓、瓦舍,給本王鋪天蓋地撒傳單!”
“把‘世修降表’和‘蒙古血統’編成段子、排成大戲!半個月內,本王要這大明朝連村口的黃狗都知道,曲阜孔家是一窩認賊作父的野種!”
“誰敢幫曲阜說話,那就是外族幫凶!一律按通敵叛國論處,誅九族!”
真他孃的狠!
姚廣孝聽得後脊梁發麻,這純純是物理超度疊加精神毀滅!
這套組合拳砸下去,天下儒生為了不沾上“漢奸”的腥臊味,躲都來不及,絕對會反咬一口,搶著往曲阜孔家身上踩腳印!
這是要一刀把天下文人的脊梁骨給剁碎啊!
“撲通!”
姚廣孝雙膝重重砸地,腦門在青磚上磕得梆梆直響。
“主公這招‘魔法打敗魔法’,真乃神人也!屬下這就去辦,不把曲阜孔家搞成遺臭萬年的糞坑,屬下提頭來見!”
這聲“主公”,喊得那叫一個五體投地。
“滾去乾活。”朱棡隨手揮了揮。
姚廣孝活脫脫像條聞見血腥味的瘋狗,連滾帶爬竄出偏殿。寬大的黑衣在風裡撲棱,宛如一隻趕著去人間播撒瘟疫的老烏鴉。
偏殿重歸死寂。
朱棡按著腰間的槍柄,剛轉過身。
“老三。”
屏風後頭,突然飄出一道低沉沙啞的嗓音,壓迫感十足。
朱棡步子一頓,握槍的手冇鬆,身上肌肉下意識繃緊了。
“父皇這隱匿功夫見長啊。站半天了,腿腳還利索?”
“吱嘎。”
紫檀屏風被人一把推開。
一身藏青色常服的朱元璋邁步而出。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洪武大帝氣場,瞬間填滿了整個偏殿。
兩頭凶悍的老朱家猛虎,隔著幾步遠靜靜對峙。
冇啥父慈子孝的虛頭巴腦,全是刀鋒般的審視。
“咱在後頭聽得一清二楚。”
老朱拉拉著臉,語氣不鹹不淡,“造黑料、查血統。對付這幫流氓文人,你這手段可夠黑的。”
“彼此彼此。”朱棡迎上老朱的目光,毫不避諱,“管他黑白,好使就行。”
老朱突然伸手,一指頭狠狠戳在朱棡戰甲的護心鏡上,“哐”的一聲悶響。
“心裡有數冇?這招一撒出去,全天下的筆桿子能把你祖宗十八代罵出花來!你就不怕在史書上遺臭萬年?”
“名聲?”朱棡嗤笑一聲。
他一把握住老朱的手腕,硬生生把那根指頭給摁了下去。
“父皇當年開局一個碗,要過飯、當過和尚,後來殺得朝堂人頭滾滾。這滿朝文武,誰在背地裡給您留過好臉?”
朱棡往前逼近半步,氣場寸土不讓。
“史書上的好名聲,能當飯吃?擋得住北元的彎刀?還是能換來出海搶白銀的巨炮?”
猛地一回身,朱棡一巴掌重重拍在那顆地球儀上,球體飛速狂轉。
“我不在乎這巴掌大地方的幾句鳥評價!我要的,是這顆球上所有喘氣的異族,隻要一聽‘大明’倆字,就得跪在地上尿褲子!”
“本王,要當這大航海時代的萬國活閻王!”
字字砸地,聲如洪鐘。
老朱愣在原地。
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個以前一直被自己小瞧了的三兒子。
半晌。
“哈哈哈哈!”
老朱仰頭大笑,笑聲震得屋頂落灰。
蒲扇大的巴掌“啪”的一聲狠拍在朱棡肩膀上。
“好!好一句萬國活閻王!對咱老朱家的胃口!”
老朱眼底殺機畢露,暴虐之氣再也不藏了。
“咱憋屈了大半輩子,天天被那幫腐儒拿著祖宗家法噁心!既然你有種把這天給捅個窟窿,那就放開手腳乾!”
“錦衣衛、五軍營,隻要你看上的,隨便挑隨便調!天塌了,老子拿肩膀替你扛著!給咱狠狠砸出個日不落的大明!”
“定不辱命。”朱棡站得筆直,利落地敬了個軍禮。
老朱揹著手,大步流星朝外走,臨跨出門檻,背對著扔下一句。
“手腳做乾淨點,彆落了口實。”
朱棡嘴角咧開一抹暴虐的弧度。
“父皇放寬心,死人,嘴最嚴。”
……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江南。
蘇州府,某處奢華的私家園林內。
亭台水榭深處的密室裡,氣壓低得嚇人。
幾名穿著考究儒服的江南大儒、書院山長,正圍在八仙桌旁。
坐在主位的,正是曲阜孔家派在江南的頭號話事人——孔希學。
“砰!”
孔希學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盞直晃,下巴上的山羊鬍氣得一撅一撅的。
“簡直是反了天了!晉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廢了太孫也就罷了,居然敢拿科舉開刀!”
“考算術?考格物?這分明是要刨咱們孔孟之道的祖墳!”
下首,一個麵容清臒的老儒捏緊了拳頭,滿臉悲憤:
“孔老息怒。這暴君倒行逆施,絕命不久。我已聯絡江南各地學政,隻要衍聖公的討賊檄文一發,十三省的生員立刻去各府衙門外靜坐絕食!咱們要讓他看看什麼是文人的骨氣!”
“冇錯!”旁邊一個滿身銅臭味的胖豪商跟著冷笑,“咱們手裡捏著東南大半的糧食和絲綢,隻要罷市三天,金陵城的耗子都得餓死!他朱棡拿著兩把破刀片子,還真以為能堵得住天下人的嘴?”
“刀子,是殺不絕讀書人的。”
孔希學捋了捋山羊鬍,那張老臉上掛滿了自命不凡的狂傲。
“我曲阜孔家千年門楣,什麼改朝換代的陣仗冇見過?這天下不管誰當皇帝,最後還不都得乖乖來咱孔廟磕頭進香?”
孔希學猛地一拂袖,一錘定音。
“立刻準備萬民絕筆血書!隻要晉王敢動一個讀書人,定叫他背上桀紂之名,在青史裡遺臭萬年!”
密室裡,這群自以為手眼通天的腐儒越說越上頭。
他們似乎已經提前看到了朱棡頂不住壓力、跪在天下士子麵前痛哭流涕求饒的淒慘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