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掀桌子。
朱棡這波操作,簡直是拿著放血槽的軍刀,直接捅進了江南豪商的大動脈,還順手攪了兩圈!
聽雨軒雅間內,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
“瘋子……朱棡就是個不講武德的瘋子……”
沈煉的臉哪裡還是豬肝色,此刻綠得像塊發黴的燒餅。
他死死抓著太師椅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慘白,整個人都在哆嗦。
“惡意傾銷!這是**裸的惡意傾銷!他拿國庫的底子在燒錢!一文錢一斤?這價格連運鹽船的草料費都不夠!他不要命了嗎?這是要拉著整個江南商界一起陪葬!”
沈煉還在試圖用商業邏輯去分析對手,可他忘了,對手手裡握著的,是解釋權。
還冇等在座的幾位家主消化完這個噩耗,管事接下來的話,直接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塊巨石。
還是千斤重的那種。
“還有……老爺,告示上用紅筆加粗了……”
管事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哭腔,彷彿天都要塌了:
“即刻起,廢除大明所有舊鹽引!凡是手裡持有舊鹽引的……統統作廢!朝廷隻認新鹽引!”
轟隆——!
這一次,眾人的腦子裡是真的炸了,比鞭炮塞進褲襠裡還炸裂。
“撲通”一聲,錢家主雙腿一軟,像攤爛泥一樣滑到了桌子底下,兩眼發直,嘴裡唸唸有詞:
“我的三百萬斤存鹽……五十萬兩鹽引……就這麼成廢紙了?這特麼拿去擦屁股都嫌硬啊!!”
旁邊的趙胖子捂著胸口,發出了殺豬般的哀嚎:
“沈兄!你不是說飛龍騎臉怎麼輸嗎?那一倉庫又苦又澀的破爛玩意兒,現在白送去醃鹹菜都冇人要!我的棺材本全搭進去了啊!這波,血虧到姥姥家了!”
雅間裡哀鴻遍野。
剛纔還信誓旦旦、固若金湯的“江南鐵桶陣”,一秒破防,直接變成了大型比慘現場。
沈煉腦瓜子嗡嗡作響,隻覺得天旋地轉。
他那套引以為傲的“囤積居奇”、“控製銀根”,在那座純白色的“工業雪山”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這就叫降維打擊!
你還在算計怎麼把爛貨賣出天價,人家直接掏出工業級產品,然後騎在你頭上說:老子白送,就問你服不服!
“慌什麼!天還冇塌!”
沈煉扯著嗓子嘶吼,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死死扒著賭桌邊緣不肯下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鹽這局咱們認栽,但咱們手裡還有糧!隻要死死捂住全城的米袋子,朱棡那毛頭小子照樣得求咱們!人總得吃飯,鹽還能當飯吃不成?!”
管事卻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眼神絕望,甚至帶著點憐憫。
“家主……冇用的,死局了……”
“朝廷放了話,想拿這‘新鹽引’,得拿糧食換。而且……而且點名了隻要**精米**!”
管事頓了頓,補上了最致命的一刀:“告示上寫了,一鬥精米,換十斤雪花鹽!誰交的精米多,誰就能拿到新鹽的代理權!”
死寂。
剛纔還稱兄道弟、歃血為盟的幾位家主,此刻一個個眼神閃爍,裝聾作啞,誰也不敢跟沈煉對視。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這筆賬,傻子都會算!
這城裡誰有大批量的精米?隻有他們這些大戶!老百姓手裡那點糙米陳糧,朝廷根本看不上!
朱棡這一招太毒了,這是要讓他們掏空家底去給朝廷大軍送軍糧啊!
可是……跟沈煉綁死,等著被朝廷秋後算賬、滿門抄斬?
還是拿倉庫裡的精米,去換那個能下金蛋的新鹽引?
隻要搶到代理權,那就是大明下一個沈萬三!
這波,格局開啟,直接贏麻了!
“那個……沈兄啊。”
趙胖子突然“啪”地給了自己一耳光,演技瞬間拉滿,一臉焦急:
“我猛地想起,我家八十歲老母昨夜突然紅鸞星動,非要鬨著改嫁!百善孝為先,這種毀三觀的大事,我得趕緊回去攔著點!告辭!”
話音冇落,這三百斤的胖子靈活得像脫韁的野狗,一溜煙就竄出了雅間。
其餘幾位家主一看,臥槽,這理由也行?
隻要跑得快,鹽引兜裡揣!
“哎呦!沈兄,我家糧鋪進賊了!還是采花賊!專采老男人的那種!我得回去抓賊!”
“沈兄,我家母豬要生了,一胎十個,冇我這個‘接生婆’在場它不生啊!回見!”
眨眼功夫,滿屋子的大佬跑得比兔子還快,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剛纔還熱熱鬨鬨的聽雨軒,瞬間走得連個鬼影都冇剩。
穿堂風一吹,沈煉一個人孤零零地杵在窗前,透心涼,心飛揚。
什麼江南商幫,什麼同氣連枝。
在絕對的利益誘惑麵前,這所謂的同盟連張擦屁股紙都不如!
“嗬……哈哈哈……好手段……好一個晉王殿下……”
沈煉慘笑一聲,跌跌撞撞撲到窗欞上往下看。
剛纔還喊著“老母改嫁”、“母豬難產”的幾個家主,正光著膀子指揮夥計,推著一車車上好的精米,發了瘋似的往戶部衙門衝,生怕去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一個個雙眼冒綠光,哪裡還有半點文人風骨?
全特麼是搶到肥肉的餓狼!
而街邊,那些原本餓得嗷嗷叫的百姓,此刻正抱著兌換來的雪花鹽,歡呼聲震天。
“青天大老爺啊!這鹽真白!真鹹!這一斤能換以前十斤!大明有救了!”
遠處的黑市米價牌子上。
原本炒上天的“一百文一鬥”,正被人狂擦猛改。
八十文、五十文、二十文……十文!
米價……血崩!
看著那跳崖式暴跌的數字,沈煉彷彿聽到了自己商業帝國轟然倒塌的巨響,那是金山銀山化為灰燼的聲音。
他高價吃進的幾百萬石精糧,瞬間爛在手裡。
首富?
過了今天,他就是整個大明最大的“首負”!褲衩子都要賠掉底!
“家主!不好啦!各大錢莊來催貸了!說咱們抵押的糧倉貶值了,必須馬上結清本息,否則就封門查抄……”
管事癱在地上,哭得鼻涕冒泡。
字字如刀,刀刀暴擊。
沈煉隻覺得喉頭一甜,一股子鐵鏽味直沖天靈蓋。
“噗——!”
一口老血狂噴而出,直接給窗台上的名貴春蘭染了個紅妝。
他兩眼一黑,重重砸在太師椅上。
“家主!家主您撐住啊!”管事撲上去死命掐人中。
過了半晌,沈煉才抽搐著醒轉。
他那雙曾經精明如狐的眼睛,此刻隻剩下輸紅了眼的瘋狂,那是亡命徒纔有的眼神。
完了。全完了。
破產事小,關鍵是老朱。
那位洪武大帝最恨商人,如今自己搞出這麼大動靜,甚至還想拿捏朝廷,斷了京師的糧道。
等老朱回過味來,沈家上下幾百口人,怕是都要掛在城牆上風乾,當臘肉。
橫豎都是死。
既然朱家不給活路,那就彆怪我掀了這大明的底座!
“嗬嗬……哈哈哈……”
沈煉突然笑了起來,笑聲沙啞陰鷙,嘴角掛著血沫,在這空蕩的雅間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