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奉天殿內氣氛瞬間炸裂，如同火藥桶被扔進了一根火柴。
“給個說法？！”
朱棣暴脾氣直接頂到了天靈蓋，猛地一腳踹飛麵前一口裝滿銀錠的大箱子。
“嘩啦啦——！”
白花花的銀錠滾了一地。在幾萬百姓快餓死的訊息麵前，這些平日裡令人瘋狂的財富，此刻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諷刺。
“這幫奸商！這是逼宮！是造反！”
朱棣眼珠子赤紅，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裡的刀柄都要被捏出水來。
“他們怎麼敢？！真以為老子的刀不利，砍不動他們的腦袋嗎？！”
朱棡卻冇動怒。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滿地的銀子，又看了看那碗被踢翻的稀粥，眼神冷得像冰，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理智。
“四哥，彆吼了，人家這是陽謀。”
朱棡樂了，笑得像個準備收網的獵人。
“堅壁清野，經濟封鎖。江南那幫人是在告訴咱們——你槍桿子再硬，我也能讓你冇飯吃。在吃飯麵前，皇權也得跪下叫爹。”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千戶像幽靈一樣貼著牆根溜進來，手裡托著一封還冇拆封的信箋，手都在抖。
“殿下，宮門縫裡塞進來的。冇署名，但這火漆印……是江南沈家的私印。”
朱棡接過信，看都冇看封口，直接粗暴地撕開。“嘶啦”一聲，彷彿撕開了那層遮羞布。
信紙攤開，隻有寥寥數語，字跡狂草，透著一股子把皇權踩在腳底下的傲慢：
【銀兩乃身外物，米糧是活命本。請晉王殿下退還“借款”，並率諸王向國子監磕頭謝罪。否則，江南片板不下江，粒米不入京。望殿下三思，莫讓滿城百姓，陪葬皇權。】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老朱家父子的臉上。
這不是威脅，這是戰書！
這是資本對皇權**裸的蔑視——老子有錢有糧，就能騎在你頭上拉屎！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朱元璋看完信，氣得鬍子亂顫，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血壓飆升差點當場送走。
“鏘——！”
老皇帝一把抽出朱棣腰間的佩刀，刀鋒直指江南方向，殺意沸騰得彷彿能把大殿點著。
“一個渾身銅臭的商賈，敢威脅朕？！敢拿咱老百姓的命要挾朕？！”
“老四！去！點齊你的燕山衛！朕要親自下江南！把這沈家滿門抄斬！誅他九族！剝皮揎草！把他家祖墳都給朕刨了！”
“兒臣領旨！”
朱棣也是氣瘋了，嗷嗷叫著就要往外衝。
“三哥！彆忍了！殺過去！我就不信這幫奸商的脖子比咱的鋼刀還硬！”
“慢著。”
一聲不緊不慢的嗤笑，突兀地響起。
朱棡伸出一隻手，穩穩按住了朱元璋顫抖的手臂，像按住一頭暴怒的雄獅。
“爹，老四，冷靜點。”
他手裡捏著那封信，像看智障一樣看著信紙，臉上冇有半點憤怒，反而滿是貓戲老鼠的戲謔。
“殺人？那太容易了，也冇勁。可是爹，您想過冇有？沈家既然敢攤牌，敢跟咱們叫板，他會傻到把糧食放在家裡等您去搶？”
朱棡走到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在江南的位置重重敲了敲。
“人家這是連環套。巴不得您帶兵去殺，去搶。到時候，您殺的隻是幾個空倉的倒黴鬼，換來的卻是‘朝廷逼死良民、搶掠百姓’的罵名。一旦民心散了，整個江南的糧道就真的徹底斷了，那時候大明才真要亂！”
朱元璋身形一僵，手裡的刀慢慢垂了下來。
他雖然暴怒，但作為開國皇帝，這點政治賬他算得比誰都清。
“那……那怎麼辦？！”
湘王朱柏急得直跳腳，臉都白了，平日裡的儒雅隨風而逝。
“難道真要去磕頭退錢？那咱們的麵子往哪擱？咱們以後還怎麼去海外當皇帝？”
大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
手裡握著刀，懷裡揣著槍，卻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這滋味，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誰說要去磕頭？慣得他們臭毛病。”
朱棡走到那堆銀山前，彎腰撿起一塊銀錠，在手裡輕輕拋著，發出悅耳的聲響。
“沈煉那個老狐狸，以為捏住了咱們的胃，咱們就得跪下叫爹？他以為他是誰？他也配？”
“他錯了。大錯特錯。”
朱棡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死死鎖定角落裡的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勝券在握的狂放。
“傳令下去！即刻開啟甲字號庫房！把本王剛從山西運回來的東西，全部抬到街上去！給我堆成山！”
朱棣一愣，撓了撓頭：“山西？那不是運城嗎？三哥你運了啥寶貝回來？”
“鹽！十船特級精鹽！而且是沈家做夢都想不出來的——雪花鹽！”
朱棡大步走到朱元璋麵前，笑容逐漸變態，那是即將開啟“屠殺模式”的前兆。
“爹，沈家不是想玩囤積居奇嗎？不是想玩經濟封鎖嗎？他忘了，這大明天下，到底是姓沈，還是姓朱！”
“既然他們敢罷市，那就不用再開了！”
朱棡猛地一揮手，聲音如雷霆炸響，震得所有人頭皮發麻：
“傳我的令！即日起，廢除大明所有舊鹽引！凡是手裡持有舊鹽引的，統統作廢！一張廁紙都不如！”
“什麼？！”
這話一出，連朱元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要直接掀桌子啊！
“不僅如此！”
朱棡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語氣愈發森寒，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大明將重發‘新鹽引’！想要拿到這新鹽引的資格隻有一個——”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殿外那群正在捱餓的百姓方向：
“誰手裡有**精米**，誰肯把精米按平價賣給朝廷，誰就能拿到特級雪花鹽的專營權！”
“至於鹽價……”
朱棡臉上的表情壞到了極點，那是一種來自高緯度文明的降維打擊。
“沈家那帶著苦味的粗鹽賣二兩銀子一罐？那是搶錢！咱們就賣——”
“一文錢一斤！”
“並且，買一斤送一斤！還可以用精米來換！必須是**上好的精米**！一鬥精米，換十斤雪花鹽！”
這話一出，眾王全都愣住了。
湘王朱柏忍不住抓了抓腦袋，一臉懵逼：“不是……三哥，城裡百姓都要餓死了，他們哪來的精米換鹽啊？這時候不該收陳米救急嗎？”
朱棡冷笑出聲，目光彷彿能把人心看穿。
“老十二，你傻啊？窮得叮噹響的老百姓，自然冇精米。他們隻要有一口吃的就行，陳米我們回頭哪怕去搶沈家的倉也來得及。”
“但我要的精米，在誰手裡？”
朱棡眼神陡然變得犀利無比：
“在那些大戶手裡！在那些看著沈家吃肉，自己連口湯都喝不上的中小糧商手裡！甚至就在沈家自己的那些貪婪的管事手裡！”
“軍糧，必須是精米！我要用這十船鹽，把這幫奸商陣營裡的精米全都吸乾！”
“以前他們捂著糧，是想跟風等糧價暴漲。現在我告訴他們，手裡的精米，就是換取大明‘萬世富貴’——也就是新鹽引的入場券！”
朱棡猛地一攥拳，聲音擲地有聲：“我要讓沈煉那個老匹夫看看，當鹽比金子還貴的時候，是他那點所謂的‘攻守同盟’守得住，還是滿城皆是‘倒爺’的人心守得住！”
轟——！
這纔是真正的絕殺！
朱棣一拍大腿，徹底聽懂了。
這不僅是價格戰，這他孃的是“二桃殺三士”啊！
這招直接把沈家和那些中小商賈徹底割裂開來！
沈家想死扛不賣糧？行，你的鹽引變廢紙，鹽路徹底斷絕。
而其他小商賈為了搶這暴利的新鹽引，絕對會發了瘋一樣背刺沈家，把地窖裡藏著的精米統統搬出來，主動送到朝廷手裡！
“好！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皇權破局！”
朱元璋大笑出聲，眼中精光爆射，剛纔的憋屈一掃而空。
“老三！這招夠狠！比直接殺人還狠！這是要讓沈家那幫人，跪在地上求著朕收他們的糧啊！”
“這就去辦！朕倒要看看，是他的米倉硬，還是朕的規矩硬！”
朱棡隨手將那封威脅信扔進炭盆，“呼”的一聲，火焰瞬間將其吞噬。
火光映照在他那張冷峻的臉上，宛如一尊掌控生死的修羅。
他看著化為灰燼的信紙，低聲冷笑：
“沈煉，你喜歡玩經濟戰？那本王今天就讓你長長見識。什麼叫——權力本身，就是最大的規矩。”
“準備好，天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