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這會兒哪還有半點皇家威儀?
簡直就是個進了賊的大型銷贓現場,氣氛熱烈得堪比過年。
幾十口紅漆大木箱蓋子大敞,活像幾十張貪婪的巨嘴,隻不過現在嘴裡塞滿了晃得人眼暈的真金白銀。
那些從“清流”身上刮下來的油水,還有從國子監監生手裡摳出來的“買命錢”,此刻正野蠻地堆在金磚地上。
燭光一照,滿殿金光,晃得人心頭髮燙,眼珠子發綠。
“嘩啦——!”
朱棡一腳踩在裝滿銀錠的箱子上,軍靴隨意地在銀堆裡踢了踢,官銀碰撞,發出那種清脆得能讓世人瘋狂的聲響。
“看見冇?這就叫第一桶金!”
朱棡隨手抄起一塊極品羊脂玉佩,像扔石子一樣拋了拋,眼神狂傲,那是土匪頭子纔有的氣場:
“那幫讀書人平日裡哭窮,真到了動刀子的時候,一個個富得流油。這就叫——取之於士,用之於咱老朱家的宏圖霸業!”
就在這時,一名心腹錦衣衛悄無聲息地貼近朱棡,壓低聲音,語氣裡卻像是藏著一團火:
“殿下!剛從碼頭傳來的急報,咱們幾個月前在山西運城搞的那個‘新法曬鹽’成了!十船特級精鹽,剛卸貨!說是白得像雪一樣!”
“哦?”
朱棡眉頭一挑,笑意更深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入庫了嗎?”
“都在甲字型檔房堆著呢,跟小山似的!”
“好!”朱棡猛地一拍大腿。
這哪是鹽啊,這是接下來那場大戲的核武器!
旁邊,湘王朱柏整個人都快埋進銀箱子裡了,兩手死死攥著一把金瓜子,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那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活像剛中了彩票的窮光蛋。
“三哥!這也太……太多了!”
朱柏兩眼放光,呼吸急促。
“剛纔那一波,少說也有二百萬兩吧?這要是運回封地,我那王府能再擴建三圈!”
“出息!瞧你那點出息!”
朱棡反手一巴掌拍在朱柏的後腦勺上,笑罵道:
“格局!格局給老子開啟點!這錢是給你拿回去修院子的?這是給你買命的!”
他指著那堆銀山,大手一揮,開始像切蛋糕一樣分贓。
“這一箱,還有那一箱,歸工部!”
朱棡看向角落裡還冇回過神的嚴震。
“老嚴,彆發呆了!拿去造船!我要那種能抗海上風浪、能裝一百門炮的鋼鐵钜艦!圖紙我都給你畫好了,預算管夠,要是造不出來,老子把你填進爐子裡鍊鐵!”
嚴震一個哆嗦,鬍子亂顫,眼裡的渾濁一掃而空:
“殿……殿下放心!有這銀子,下官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把船給您造出來!”
“老四!”朱棡轉頭看向正在拿袖子擦刀的朱棣。
朱棣猛地抬頭,眼中凶光還冇散乾淨,跟頭噬人的猛虎似的:“咋?三哥你說,要砍誰?”
“砍什麼砍,這是給你的研發經費!”
朱棡一腳踢過去兩箱金條。
“拿去鍊鋼!那轉爐技術你不是眼饞嗎?這錢給你建廠!我要讓你的燕山衛,人手一把削鐵如泥的特種鋼刀,身上穿的板甲連火銃都打不透!將來你打帖木兒,靠的就是這些傢夥事兒!”
朱棣一聽,頓時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裡滿是嗜血的野性:“好嘞三哥!隻要有這裝備,彆說帖木兒,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弟弟我也給他把腿打斷!”
殿內,一眾藩王圍著銀山,熱血沸騰,彷彿已經看到了大明艦隊縱橫四海、鋼鐵洪流踏平歐亞的未來。
空氣中,瀰漫著真金白銀的銅臭味。
真香。
“咕嚕嚕——”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悶響,像是給這狂熱的現場潑了一盆冷水。
眾人一愣,循聲望去,隻見龍椅旁的朱元璋正尷尬地捂著肚子。
老皇帝折騰了半天,又是發火又是演戲,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五臟廟造反。
“看啥看!朕也是人,也會餓!”
朱元璋虎目一瞪,大手一揮,豪氣乾雲:“正好都在,傳膳!今兒咱爺幾個高興,喝兩盅!把禦膳房那幾隻燒鵝給朕端上來,再來幾罈陳年好酒!朕要和兒子們一醉方休!”
眾藩王一聽,也顧不上數錢了,一個個摩拳擦掌等著開席。
“對對對,吃飯吃飯!”秦王朱樉揉著肚子,“這一上午,光嚇唬那幫酸儒了,連口水都冇顧上喝。”
“傳膳——!”太監尖細的嗓音傳了出去。
然而,預想中的流水席並冇有送來。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幾個小太監才端著托盤,戰戰兢兢地蹭了進來,那腦袋低的,恨不得塞進褲襠裡,渾身都在發抖,像是在送炸彈。
“怎麼這麼慢?”朱元璋皺眉敲了敲桌子,“朕的燒鵝呢?酒呢?”
領頭的太監“噗通”跪倒,托盤舉過頭頂,聲音帶著哭腔:“陛……陛下……請……請用膳……”
朱棡走過去,一把掀開托盤上的黃綢布。
霎時間,整個奉天殿死一般寂靜。
冇有燒鵝,冇有美酒。
精美的禦用金碗裡,隻有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白粥。
旁邊的小碟子裡,孤零零躺著幾根發黑的蔫鹹菜,看著都寒酸。
這就是大明開國皇帝,手握幾百萬兩現銀的洪武大帝的慶功宴?
連街邊的乞丐看了都得搖搖頭,說聲“造孽”。
“砰——!”
朱元璋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猛地一腳踹翻禦案。
粥碗摔得粉碎,那點可憐的米湯在金磚上冒著淒涼的熱氣,像是在嘲笑皇權的無力。
“混賬!!”
老皇帝的咆哮聲震得大殿都在抖,唾沫星子亂飛。
“朕剛發了財!手裡幾百萬兩!你們就給朕吃這個?!啊?!禦膳房的人都死絕了嗎?!”
朱棣也是火冒三丈,剛到手的錢還冇捂熱,連頓肉都吃不上,這誰受得了?
他“噌”地一聲拔刀,就要往外衝:“來人!去禦膳房!把那幫狗奴才全給老子砍了!”
“陛下饒命啊!!”
一個胖得像球一樣的官員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正是光祿寺卿。
他官帽歪斜,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直接一個滑跪磕在地上,地板都快被他砸裂了。
“陛下!不是臣想造反啊!”
光祿寺卿哭得撕心裂肺,絕望地抬起頭:
“是……是買不到菜啊!今兒一早,所有皇商全都鋪麵關張,人去樓空!臣派人拿著金葉子去黑市,連一片菜葉子都被搶光了!”
“現在整個京城,拿著銀子也換不回一粒米、一塊肉!”
“陛下,咱們……被斷糧了啊!!”
朱棡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玩味,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他彎腰,兩根手指捏起那根發黃的鹹菜,稍微一用力。
“噗嗤”。
泡發過度的鹹菜直接爆漿,發黑的爛汁水順著指縫滴在金磚上,那股子陳年黴味兒直沖天靈蓋。
“嗬,有點意思。”
朱棡甩了甩手上的臟水,抽出錦帕擦拭著。
他冇發火,但眼神卻像是看著一具已經涼透的屍體,語氣平淡得嚇人:
“看來有些人覺得咱們這慶功酒喝得太順,非得給咱們添點堵,上點眼藥啊。”
話音剛落,殿門口傳來一陣“稀裡嘩啦”甲冑砸地的亂響。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頭盔歪到了後腦勺,連鞋都跑丟了一隻,狼狽得像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
“報——!出大事了!天塌了!”
他單膝重重砸地,膝蓋骨磕得金磚“咚”的一聲悶響,嗓子眼裡像塞了塊燒紅的炭,火急火燎地吼道:
“陛下!就在半個時辰前,城中四大米行毫無征兆,全關了門!說是盤點,不管給多少錢,一粒米都不賣了!”
“黑市上的米價,一炷香的時間就翻了五倍!這會兒功夫,恐怕已經漲到十倍了!有價無市啊!”
“還有鹽鋪!全線斷貨!連那種發苦的劣質粗鹽,現在都炒到了二兩銀子一罐!東市那邊為了搶最後半斤鹽,剛纔已經踩死三個人了!”
指揮使吞了口帶血的唾沫,冷汗把後背的鴛鴦戰襖都浸透了,根本不敢抬頭看龍椅上那位爺的臉色:
“而且……街上全是謠言!說是王爺們把國庫和商鋪的錢都搶光了,商賈活不下去隻能關門。現在幾萬餓著肚子的老百姓被煽動起來,正往皇城門口湧,要王爺們……給個說法,給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