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其他的藩王們眼珠子都要瞪裂了,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開了染坊。
在他們原本的認知裡,大明那就是天下的中心,是宇宙的核心,是唯一的文明燈塔。
大明之外?
那都是冇開化的野人,是鳥不拉屎的邊角料,送給他們都嫌占地方。
可眼前這張圖……簡直就是把他們的世界觀按在地上,用鞋底子反覆摩擦,還吐了兩口唾沫!
龍椅上,朱元璋的臉黑得像剛從煤堆裡刨出來。
他眯著那雙老眼,死死盯著那塊標紅的區域,又看了看周圍大片大片的空白和那些花花綠綠的顏色,胸口劇烈起伏,像個漏風的風箱。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那引以為傲的“驅逐胡虜,恢複中華”的蓋世功業,突然就變得……拿不出手了。
這就好比你以為自己是全村首富,走路都帶風,結果村長反手甩出一張全球富豪榜,告訴你:老朱啊,你連貧困線的門檻都冇摸到。
這種降維打擊的羞辱感,比殺了他還難受。
“畫錯了?”
朱棡嗤笑一聲,“噌”的一聲拔出腰間的指揮刀。
明晃晃的刀尖在燭火下劃出一道寒芒,隨即狠辣地紮在那片浩瀚的深藍之中,發出“刺啦”一聲脆響。
“是你們坐井觀天,眼界太窄!”
“這叫太平洋!光這一盆洗腳水,就能裝下幾萬個大明!”
刀尖一路向西,劃過大片枯黃與褐色交織的區域,越過那片代表著天塹的高原。
“這叫印度洋!這叫非洲!這叫美洲大陸!”
朱棡的聲音越來越高,像是一記記重錘,毫不留情地砸碎了這群古人腦子裡那點可憐的地理常識。
最後,他的刀尖停在了中亞和西亞的位置,在那一片雜亂的顏色上重重一點。
“爹,您總覺得自己功蓋千秋,把蒙古人趕回漠北就可以高枕無憂了?您看看!就在咱們家門口,還有多大的一群狼在盯著咱們流口水!”
朱棡的刀尖在地圖上狠狠畫了個圈。
圈出了北元殘餘勢力,以及更西方那個龐大的怪物——帖木兒帝國,還有早已分裂卻依然占據廣闊疆土的四大汗國。
那些紅色的、褐色的區域連成一片,幾乎橫跨了整個歐亞大陸,像是一條猙獰的巨龍,死死壓在大明的頭頂上。
“這是蒙古人留下的遺產。”
朱棡轉過身,看著麵色鐵青的朱元璋,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那是**裸的激將法。
“當年鐵木真那老東西,帶著一群隻會騎馬射箭的野人,馬蹄子差點踩遍了整個世界!他們從這裡,一直打到了這裡——歐洲!差點就在多瑙河邊上洗馬了!”
“看看這些顏色!那都是蒙古人的勢力範圍!咱們大明,不過是把他們趕出了客廳,人家還在院子裡蹲著呢,離真正的‘驅逐’還差十萬八千裡!”
“爹,跟鐵木真比,您這地盤……是不是稍微寒酸了點?”
“砰——!!!”
一聲巨響,彷彿平地驚雷。
朱元璋猛地一巴掌拍在龍椅扶手上,整個人竟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哢嚓”一聲,那堅硬的紫檀木扶手,竟被他這一掌生生拍裂!
老皇帝蒼老的臉上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眼中爆發出彷彿年輕時提刀殺人般的凶光。
他這輩子最恨的是什麼?
是元廷!是那幫騎在他頭上拉屎的蒙古人!
他最驕傲的是什麼?
是把那群韃子趕了出去,恢複了漢家江山!
可現在,老三居然說他不如鐵木真?
說他的大明根本不值一提?!
“放屁!!”
朱元璋一聲怒吼,震得大殿頂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彷彿一頭被激怒的老雄獅。
“朕驅逐胡虜,恢複中華,救萬民於水火!豈會輸給那個隻識彎弓射大雕的蠻子!!”
老皇帝大步走下丹陛,氣勢逼人。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朱棣,幾步衝到地圖前,死死盯著那些代表蒙古勢力的色塊,咬牙切齒,恨不得撲上去撕下一塊肉來。
“老三!你給朕說實話!這些地方……真的都有人?真的都歸那些韃子管?!”
朱棡看著暴怒的老爹,不但冇怕,反而笑了。
那是計謀得逞的笑,也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的笑。
“不僅有人,爹。”
朱棡收刀入鞘,猛地張開雙臂,彷彿要將整個地圖、整個世界都擁入懷中。
“還有金子!有銀子!有堆成山的香料!有比江南還要肥沃十倍的黑土地!甚至還有那種不用種就能吃的莊稼!”
“鐵木真能做到的,咱們老朱家為什麼做不到?而且我們要比他做得更好!更絕!”
朱棡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鉤子的餌,直鉤釣魚。
“爹,各位兄弟,都把眼界放開些!看看這世界!多大啊!多肥啊!”
“我要讓大明的龍旗,插遍這地圖上的每一個角落!無論太陽升起還是落下,陽光永遠照耀在大明的土地上!這就是——日不落大明!!”
日不落……大明!
這五個字,如驚雷貫耳,震得眾人頭皮發麻。
朱棣站在一旁,呼吸粗重如牛,眼珠子已經徹底紅了。
他死死盯著地圖上那些未知的區域,腦海中已經浮現出自己率領鋼鐵洪流,踏平萬國,讓那些金髮碧眼的蠻王跪地唱征服的畫麵。
這纔是……男人的浪漫啊!
這就叫——真理隻在射程之內!
就連剛纔還在發抖的湘王朱柏,此刻也是兩眼放光,喉結上下滾動,顯然是被那“比江南肥沃十倍”的大餅給饞哭了。
“所以……”
朱棡目光掃視諸王,終於圖窮匕見,露出了那把早已磨好的餐刀。
“這就是我的新規矩。”
“把你們在內地的封地、衛所、田產,統統交出來,還給朝廷。窩裡鬥冇出息,咱們不跟老百姓搶食。”
“作為交換,這地圖上的地盤,你們隨便挑!看上哪塊打哪塊!”
“打下來一塊,就是你們的國!不用再看朝廷臉色,不用擔心被削藩,你們就是那裡的土皇帝!世襲罔替,永鎮海外!”
“想去天竺當太上皇?去!想去美洲挖金礦?去!想去澳洲放羊?也去!”
“隻要你們承認大明是宗主國,歲歲來朝,剩下的,老子不管!”
這番話一出,大殿內霎時萬籟俱寂。
所有藩王的腦子都在飛速運轉,一個個都快想破了頭。
放棄國內的安樂窩,去搏一個未知的皇帝夢?
這是一場豪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