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了!!”
湘王朱柏第一個跳出來,唾沫橫飛,臉紅脖子粗,完全冇了平日裡那股子儒雅勁兒。
“三哥!這買賣劃算!我在荊州那破地方早就待膩了!我想去……去那個什麼美洲!我要挖金子!我要建個全是金子做的王府!”
朱棣也獰笑一聲,手按刀柄,渾身煞氣騰騰:
“西邊歸我!那些帖木兒的孫子,我要親自去會會他們!看看到底是他們的彎刀硬,還是老子的鋼刀硬!”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這股狂熱衝昏了頭腦。
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秦王,朱樉。
作為宗室裡的老大哥(太子死後),也是之前朱棡許諾過“關中王”的人,他此刻的眼神最為複雜。
他眉頭緊鎖,目光在地圖和朱棡臉上來回掃視,透著股精明算計的市儈勁兒。
“老三,你這餅畫得是大,聞著也香。”
朱樉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質疑,瞬間給大殿內那股子要上天的狂熱降了降溫。
“但這海外之地,聽著玄乎,誰知道是不是龍潭虎穴?咱們在國內那是錦衣玉食,到了那蠻荒之地,萬一水土不服,或者碰上什麼妖魔鬼怪,這命可就搭進去了。”
“再說了,‘父母在,不遠遊’,咱們都跑了,丟下父皇一個人在京城,這……這說不過去吧?”
這話一出,原本激動的楚王等人也冷靜了幾分,眼神中露出了遲疑。
是啊,秦王說得在理。
國內雖然憋屈,經常被禦史盯著罵,但好歹安穩啊。
去海外?那是要玩命的!
誰知道那海裡有冇有吃人的妖怪?
場麵一時有些沉寂。
朱元璋冇有說話,隻是揹著手,目光如炬地看著朱棡。
這不僅是一道選擇題,更是對朱棡掌控人心能力的終極考驗。能不能把這群狼忽悠出去,就看他怎麼破這個局。
朱棡冇有立刻反駁。
他慢慢走到秦王朱樉麵前,眼神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悲憫。
他冇有解釋其中的巨大利益,也冇有施加任何武力威脅。
他隻是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語氣,問出了一個讓所有藩王心驚膽戰、冷汗直流的問題。
“二哥,國內的富貴鄉確實溫柔。”
“但你們有冇有想過,爹定下的這套‘藩王守邊’的規矩,這所謂的‘天家富貴’……”
朱棡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如刀:“究竟是在保你們,還是給你們編的一個——等死的籠子?”
大殿內一片死寂。
剛纔朱棡那句“等死的籠子”的質問,還迴盪在奉天殿空曠的穹頂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棡身上,等著他破局,或者是被這誅心之論逼入死角。
“二哥覺得,我在給你們編籠子?”
朱棡冇有急著辯解,而是轉過頭,視線越過秦王,落在一旁臉色煞白的蜀王朱椿身上。
他譏諷地一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老十一,你是咱們兄弟裡的讀書種子,號稱‘蜀秀才’。既然二哥覺得現在的日子是‘福窩’,那我給你們算筆賬。來人!”
朱棡大馬金刀地往那一站,衝著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秉筆太監打了個響指。
“去,把父皇奉為圭臬的《皇明祖訓》拿來。順便,再去戶部找個算盤,要最大的那種。”
太監嚇得渾身一激靈,下意識看向龍椅上的朱元璋。老皇帝陰沉著臉,手裡那串佛珠快被捏碎了,但還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片刻後,厚重的《祖訓》和一把磨得油光鋥亮的黃花梨算盤被呈了上來。
朱棡單手抄起算盤,“嘩啦”一抖。那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大殿裡炸響,像是一連串急促的催命鈴,敲得眾人心尖發顫。
“既然二哥說‘父母在,不遠遊’,說這是恩典。那咱們就用資料說話。”
朱棡一隻手托著算盤,另一隻手的手指如同彈鋼琴般在算珠上飛舞,語速極快,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老十一,聽好了。按《祖訓》,親王年俸一萬石,郡王兩千石,鎮國將軍一千石……哪怕是最低等的奉國中尉,隻要活著,一年也有兩百石祿米。”
“咱們老朱家身體好,能生,這是好事。但你算過冇有?”
**啪!啪!啪!**
算珠撞擊的聲音越來越急,如同密集的鼓點,敲打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咱們這一代,兄弟二十幾個。下一代,按每人隻生五個算,就是一百多個。再下一代,五百個。再下一代,兩千五百個!”
“這是幾何倍增!是滾雪球!”
朱棡猛地停下手指,算盤被他狠狠懟到蜀王朱椿的鼻尖前,上麵那排密密麻麻的算珠看得人眼暈。
“不用多,隻要過一百年!僅僅一百年!”
“大明的皇族人口將突破十萬!甚至幾十萬!到時候,光是這項雷打不動的‘皇糧’,就要吃掉大明國庫一半以上的賦稅!”
朱棡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冰冷刺骨:
“告訴我!到時候老百姓交的稅,是拿來養兵打仗修河堤,還是拿來填咱們這幫子孫後代的無底洞?!”
轟——!
這道題太超綱了。
朱椿看著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腦瓜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讀過《春秋》,讀過《資治通鑒》,但聖人書裡從來冇人教過他這道“絕望的數學題”。
秦王朱樉原本精明算計的臉,此刻也僵住了,嘴唇囁嚅著,想反駁,卻找不到半個字。
“冇……冇那麼多吧……”朱椿聲音發顫,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流進眼睛裡,生疼。
“隻會更多!”
朱棡冷冷地補了一刀,直接把他們最後的僥倖心理剁碎。
“按照祖製,宗室不得科舉,不得經商,不得從事四民之業。也就是說,咱們的子孫後代,除了造人、吃飯、等死,什麼都乾不了!這特麼不是豬是什麼?!”
“把一群不能產出、隻會張嘴要飯的豬關在籠子裡,還要越生越多。等到大明財政被吃垮的那一天,百姓冇飯吃,軍隊冇餉銀,你覺得李自成……哦不,你覺得那些造反的流民,會先殺誰?”
朱棡上前一步,眼神如刀鋒般刮過每一個人的臉,聲音陰森得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先殺我們!因為我們最肥!最蠢!最好殺!”
哐當。
朱椿手裡的象牙笏板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兩半。
他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金磚上,眼神中滿是天塌地陷般的驚恐。
原來,二哥口中所謂的“萬世富貴”,真的是個死局。
是個必死的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