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大門敞開著,像是一張準備吞噬一切的巨獸之口。
殿內並冇有金碧輝煌的亮堂勁兒,幾十根兒臂粗的牛油巨燭劈啪作響,把金絲楠木柱子的影子拉得老長,在金磚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鬼影。
“三哥,這……這真是奉天殿?”
湘王朱柏走在最前麵,腳剛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聲音就有點發虛。
他本以為迎接他們的會是一場熱熱鬨鬨的慶功宴,或者是滿地金銀珠寶的分贓大會,再不濟也該是朱允炆那個倒黴蛋跪地求饒的畫麵。
可現在,這殿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混合著陳舊的檀香,聞著讓人天靈蓋發緊。
“怕什麼?回自個兒家還哆嗦?”
朱棡走在前麵,那件暗紅色的織金大氅隨著步伐擺動,像是一團燃燒的烈火,“進來吧,給你們看個大寶貝。”
楚王朱楨和蜀王朱椿對視一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然而,當他們的視線越過朱棡的肩膀,落在丹陛之上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旁時,所有人的腳步瞬間頓住。
彷彿被施了定身法,一股涼氣直接從腳底板竄到了腦門心。
那裡坐著一個人。
不是穿著皺巴龍袍、哭得稀裡嘩啦的朱允炆。
而是一個披著厚重黑貂裘、麵容枯槁卻如同一頭假寐猛虎的老人。
朱元璋。
這位大明的開國皇帝,此刻正微低著頭,那雙滿是老年斑卻依舊穩如磐石的手裡,正拿著那把泛著冷冽銀光的左輪手槍。
他用一塊明黃色的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槍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聽到腳步聲,老皇帝緩緩抬起眼皮。
那一瞬間,殿內寒氣逼人,溫度驟降。
那雙渾濁的虎目裡,冇有久彆重逢的溫情,隻有一種審視獵物般的森然。他手中的槍口隨著身體的轉動,有意無意地劃過台下眾人的胸口。
“父……父皇?!”
湘王朱柏一聲怪叫,膝蓋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噗通”一聲重重砸在金磚上,那動靜聽著都替他疼。
“兒臣……兒臣叩見父皇!父皇萬歲!!”
身後的楚王、蜀王,連帶著剛進門的幾個心腹大將,也是嚇得魂飛魄散,“嘩啦啦”跪倒一片。
甲冑撞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他們是來“清君側”的,說白了就是來造反的!雖然打著勤王的旗號,但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誰能想到,這傳說中快不行了的太祖爺,居然還能坐在那兒玩槍?!
“哼。”
朱元璋鼻子裡哼出一聲冷氣,也冇叫起,隻是把玩著手裡的左輪,發出“哢噠、哢噠”的轉輪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裡,簡直就是催命符。
“剛纔在城門口,是誰喊著要燒了全家啊?”
老皇帝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金屬摩擦的質感,“老十二,是你吧?長本事了啊,敢帶兵進京,還敢放火?朕的奉天殿,你也想一把火燒了助助興?”
湘王朱柏嚇得臉都綠了,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父皇饒命!兒臣那是……那是氣話!是被奸臣逼的啊!兒臣若是知道父皇龍體安康,借兒臣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眼看氣氛僵到了極點,那幾個藩王都要被嚇尿了。
朱棡歎了口氣,幾步跨上丹陛,伸手按住了朱元璋那隻握槍的手。
“爹,行了。”
朱棡一臉無奈,順手從老頭手裡把槍拿過來,揣進自己懷裡。
“都是親兒子,大老遠跑來給您儘孝,您這又是槍又是嚇唬的,彆把孩子嚇出毛病來。”
說完,他轉過身,對台下瑟瑟發抖的兄弟們招了招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都起來吧,彆跪著了。咱家今天關起門來是開會,不是上墳,彆搞得這麼悲壯。”
朱棣也大大咧咧地走過去,一把拽起還在發抖的朱柏,粗聲粗氣地笑道:“老十二,瞧你那點出息!父皇這是試你膽子呢!要是真想殺你,剛纔那一槍就響了!”
眾藩王這才戰戰兢兢地爬起來,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像是一群做錯了事的小學生,哪還有半點剛纔在城門口那種“清君側”的威風。
朱元璋冷哼一聲,雖然臉色依舊臭,但那種要把人吃了的殺氣倒是收斂了不少。
他也明白,這群狼崽子也是被逼急了。
“行了,都彆在那杵著當木樁子。”
朱棡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瞬間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咱們就聊聊正事。剛纔在城門口我說過,這大明的地盤太小,不夠咱們兄弟分的。你們可能覺得我在吹牛,或者是在畫餅。”
朱棡輕笑一聲,眼神裡閃爍著狂熱。
“來人!上大餐!”
“諾!”
幾名身強力壯的玄甲兵,喊著號子,抬著一個極其沉重的巨大卷軸走了進來。
那捲軸足有大腿粗細,兩端用鎏金銅頭封著,看著就氣派非凡。
“這是啥?”
蜀王朱椿是個讀書人,平時最愛收藏字畫,眼睛一下子就直了,“這般巨大的卷軸……莫非是前朝遺留的《千裡江山圖》?”
“《千裡江山圖》?”
朱棡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不屑。
“那種隻有幾座山幾條河的寫意畫,給我擦屁股我都嫌硬。”
話音未落,朱棡猛地抬起軍靴,一腳狠狠踢在那捲軸的中段。
“給老子滾開——!”
“嘩啦——轟隆隆——!”
那巨大的卷軸受力,順著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麵飛速滾動,像是一條奔騰的長龍,瞬間衝出十幾米遠,直接鋪滿了半個大殿!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伸長了脖子望去。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吸氣聲在大殿內響起。
“嘶——!”
那不是他們熟悉的潑墨山水,也不是那種線條簡陋的輿圖。
而是一幅……色彩斑斕、精細到令人髮指的巨型地圖!
那是係統獎勵的【全球高清全綵地形圖】。
深藍色的海洋深邃得讓人心慌,彷彿能聽到海浪的咆哮;翠綠的平原鬱鬱蔥蔥,連河流的走向都清晰可見;枯黃的沙漠如同大地的傷疤,雪白的高原更是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神聖感。
這哪裡是畫?這簡直就像是天神站在九天之上,用巨眼俯瞰人間,然後將看到的一切直接印在了紙上!
“這……這是何物?!”
楚王朱楨瞪大了牛眼,蹲下身子,顫抖著手想要去摸那片深藍色的區域,“這藍色的……莫非是水?”
朱棡大步流星地走上地圖。
他毫無顧忌地踩在那片花花綠綠的世界之上,那姿態,狂妄到了極點。
他走到地圖的最東邊,在那塊看起來並不怎麼起眼的區域,用腳尖輕輕點了點。
“爹,各位兄弟,把眼睛擦亮點。”
朱棡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戲謔。
“看看這裡。這就是咱們引以為傲的大明。這就是咱們為了把椅子,打生打死、爭得頭破血流的兩京十三省。”
眾人順著他的腳尖看去。
隻見在整張浩瀚無垠的地圖上,大明的疆域雖然用鮮豔的紅色標了出來,但在那廣闊的亞歐大陸板塊上,在更為遼闊的四大洋包圍下……
它竟然隻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區域!
像是一隻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瘦雞。
“這……這不可能!!”
蜀王朱椿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地圖的手指劇烈顫抖,臉上滿是驚恐與憤怒,彷彿信仰都已崩塌。
“我大明幅員遼闊,北至大漠,南至交趾,東臨滄海,西極流沙!乃是天朝上國!萬邦來朝!”
“怎麼可能才這麼點?!老三!你這圖定是畫錯了!你是故意把大明畫小,來誆騙父皇和我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