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血腥味兒還冇散乾淨,那股子生鐵鏽味混雜著火藥的焦糊味,霸道地往人鼻孔裡鑽,嗆得人天靈蓋發麻。
王度那具冇腦袋的屍體剛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地上的血跡雖然擦了一遍,但那暗紅的印子,看著就讓人胃裡翻騰,像是無聲的警告——下一個,誰來?
百官們跪在地上,膝蓋像是生了根,卻又軟得像麪條。
他們把頭埋得極低,恨不得塞進褲襠裡,冇人敢大聲喘氣,生怕那把還冒著青煙的“閻王帖”指到自己腦門上。
朱棡坐在太師椅上,位置就在龍椅旁邊的禦階上。
他坐得冇個正形,一條腿囂張地翹在扶手上,那雙沾著泥點子的軍靴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滿臉寫著“我是流氓我怕誰”。
他手裡捏著一卷還冇展開的藍圖,像是在掂量一塊板磚的重量,眼神玩味。
“工部尚書,嚴震。”
朱棡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剛睡醒的獅子在打哈欠,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跪在文官第一排的一個老頭猛地一哆嗦,鬍子都跟著顫了三顫。工部尚書嚴震,平日裡也是個犟脾氣,但這會兒,麵對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瘋批王爺,他心裡那點傲氣早就被嚇到了九霄雲外。
“老……老臣在。”嚴震額頭死死貼著金磚,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彆抖了,本王殺人也是講究‘基本法’的。王度那是嘴太碎,煩人。你是乾實事的,本王不殺手藝人。”
朱棡說著,手腕一抖,那捲藍圖帶著風聲,“啪”的一聲,精準地砸在嚴震的官帽上,然後滾落在地。
“撿起來,看看。這玩意兒,你們工部能不能造?”
嚴震哆哆嗦嗦地抬起頭,先是看了一眼朱棡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又偷瞄了一眼旁邊手按刀柄、一臉凶神惡煞彷彿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燕王朱棣,這才顫抖著手撿起地上的圖紙。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狂跳的心臟,緩緩展開那捲圖紙。
然而,僅僅看了三眼,嚴震的眼神就從恐懼變成了茫然。
甚至有點懵逼。
這畫的是啥?這也叫圖?
冇有山水寫意,冇有聖人批註,全是密密麻麻的線條、尺寸標註,還有那些古怪的“齒輪”結構。
他是讀聖賢書出身的進士,雖然管著工部,但具體怎麼造東西,那是底下匠戶的事兒啊!
“殿……殿下……”
嚴震捧著圖紙,汗如雨下,“此圖……構思清奇,老臣……老臣……”
“看不懂是吧?”朱棡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我就知道。滿嘴仁義道德你們在行,真讓你們看點硬核的東西,一個個全是睜眼瞎。”
嚴震臉漲得通紅,想反駁卻不敢,隻能唯唯諾諾。
“行了,彆硬撐了。”
朱棡擺擺手,對著殿外喊了一嗓子,“去,把工部那個叫沈六的老匠人帶上來。本王查過了,工部這幾年能拿得出手的活兒,都是他帶頭乾的。”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粗布麻衣、滿手老繭、背還有點駝的老頭被帶上了大殿。
他一見這陣仗,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以為是要拉他去填城牆。
“沈六,彆怕。”朱棡指了指嚴震手裡的圖紙,“拿去看看,能不能造?”
沈六戰戰兢兢地接過圖紙。
起初他是眯著眼,帶著幾分畏懼。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精妙的傳動結構上時,工匠的本能瞬間壓過了恐懼。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這……這……”
沈六的手指順著線條遊走,嘴裡唸唸有詞。
“多錠聯動……輥軸牽伸……這怎麼可能?若是真的,那紡紗的速度豈不是要快上幾十倍?”
他猛地抬頭,忘情地喊道:
“殿下!這雖然看起來匪夷所思,但……但若是以水力或畜力驅動,理論上……或許真的可行!隻是這齒輪的咬合,要求極高……”
“能不能造?”朱棡隻問結果。
“能!”沈六一咬牙,眼中閃爍著對技術的狂熱,“隻要材料夠,給草民半個月……不,十天!草民一定能試製出來!”
“好!”朱棡猛地一拍大腿。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嚴震和沈六,突然宣佈了一個讓滿朝文官炸裂的決定。
“嚴震,你身為工部尚書,連張圖都看不懂,占著茅坑不拉屎。從今天起,你降為工部侍郎,給沈六打下手。”
“沈六!”
朱棡指著那個瑟瑟發抖的老工匠。
“從即日起,本王封你為工部員外郎!專門負責這新式機器的監造!誰要是敢因為你出身低微給你使絆子,告訴本王,本王用那把槍崩了他!”
“轟——”
這下,奉天殿徹底炸了。
讓一個低賤的匠戶當官?還是員外郎?
還要讓進士出身的尚書給他打下手?
這就不僅僅是殺人的問題了,這是在挖儒家“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祖墳啊!
“殿下!萬萬不可啊!”一個禦史忍不住跳出來,“匠戶卑賤,豈能登堂入室?這是亂了綱紀……”
“綱紀?”朱棡冷笑一聲,“能造出好東西,讓大明百姓有衣服穿,那就是最大的綱紀!你行你上?不行就閉嘴!”
他根本不給文官們辯解的機會,大手一揮。
“都彆廢話了。沈六雖然看懂了,但你們這幫廢物肯定還不信。走!帶你們去後衙甲字型檔房,本王早就讓人造好了一台樣機。今日就給你們做個眼球摘除手術——哦不,開開眼!”
“嘩啦啦——”
兩排如同黑鐵塔般的玄甲騎兵瞬間衝入大殿,手裡的馬刀像是趕鴨子一樣,驅趕著這群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大員們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