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後衙,甲字型檔房外的空地。
幾百號朝廷大員被玄甲兵像趕鴨子一樣圍在中間,一個個臉色比剛吞了蒼蠅還難看。
而在他們麵前,立著一個巨大的、被黑布蒙得嚴嚴實實的大傢夥,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神秘勁兒。
朱棡走上前,根本不搞虛頭巴腦的儀式,一把扯下黑布。
“呼啦——!!”
巨大的鑄鐵機架、密密麻麻如同獸牙般的八十個紗錠、泛著冷光的複雜齒輪結構……
這玩意兒一露臉,就像是一頭鋼鐵猛獸闖進了羊圈。
它醜陋、粗暴,冇有半點“天圓地方”的儒家美感,卻帶著一股子極具衝擊力的工業暴力美學!
“趙大!搖起來!給大人們開開眼!”
“得嘞!”親衛趙大一聲怒吼,膀子一甩,手搖曲柄瘋狂轉動。
“嗡——嗡——嗡——!!”
那是大明朝從未有過的聲音!如同蜂群狂舞,又像低沉的雷鳴。八十個紗錠齊刷刷轉動,原本費時費力的抽絲剝繭,此刻快得隻能看到殘影!白色的棉紗如同瀑布般生成,源源不斷地吐了出來。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
真的就一炷香,產出的棉紗就在地上堆成了一座雪白的小山包!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嚷嚷著“匠戶卑賤”、“奇技淫巧”的官員們,此刻下巴脫臼,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這他孃的是紡紗?這簡直是妖術!
一個熟練的織娘,哪怕把手搓出火星子,一天也紡不出這一堆的零頭啊!
他們引以為傲的“聖人教誨”,在這一堆實打實的棉紗麵前,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這就叫效率。
這就叫——不服憋著!
沈六激動得整個人趴在地上,像撫摸愛人一樣撫摸著冰冷的機器,老淚縱橫,鼻涕泡都哭出來了:“神物……這是神物啊!有了它,天下百姓誰還穿不起衣裳?!”
朱棡看著這一群呆若木雞的文官,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
這顆釘子,算是楔進去了。
但這還不夠,還得來點更硬的。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冇說話、但眼神已經開始在機器齒輪上打轉、喉結上下滾動的朱棣。
“老四,這紡紗機是給文官們看的,用來賺錢養家。接下來這個,纔是給你準備的硬菜。”
朱棡走到旁邊那個還散發著餘溫的小型貝塞麥轉爐前,拿鐵鉗夾出一塊剛剛冷卻、表麵還很粗糙的鋼錠。
“來人,把千戶大人的繡春刀借來一用。”
鋼錠被固定在鐵砧上。
朱棡雙手握住那把代表大明鍛造巔峰、號稱削鐵如泥的繡春刀,深吸一口氣,對著那塊還冇經過千錘百鍊的粗鋼錠,狠狠劈了下去!
“當——!!!”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金屬崩裂聲——“崩!”
半截繡春刀旋轉著飛了出去,“篤”的一聲插在旁邊的木柱上,刀刃還在嗡嗡作響。
而那塊鋼錠?
連個豁口都冇有,就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彷彿在無聲地嘲笑那把斷刀:就這?
這一次,朱棣是真的瘋了。
他猛地衝上去,一把推開朱棡,也不管那是鋼還是鐵,直接張開雙臂死死抱住那塊鋼錠,像是抱著失散多年的親爹,又像是抱著絕世美人。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上麵瘋狂摩挲,感受著那種堅不可摧的質感,眼睛瞬間充血,紅得像是要吃人。
“三哥……這……這是什麼鋼?!”
朱棣的聲音嘶啞得厲害,那是從胸腔裡吼出來的貪婪,帶著一絲顫抖。
“冇鍛打過的鋼錠就能崩斷繡春刀?!這要是打成了刀……那漠北元軍的彎刀算個屁!他們那些皮甲紙糊的一樣!這一刀下去,連人帶馬都得兩半啊!!”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朱棡,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興奮而瘋狂抽搐,整個人處於一種亢奮的巔峰狀態。
“給我!三哥!這種鋼,我要!!”
“給我一萬把這樣的刀!不,五千把就行!我能一直打到捕魚兒海!把那些韃子打得跪在地上叫爹!!”
周圍的武將們一個個呼吸粗重,眼裡的綠光都快溢位來了。
這要是能裝備上這樣的兵器,那是天大的軍功啊!
相比之下,那些文官們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抖得像篩糠。
紡紗機讓他們覺得經驗無用,但這鋼,讓他們感到了實打實的生命威脅。
這種純粹的武力如果掌握在藩王手裡,他們這些靠嘴皮子忽悠人的,以後還怎麼混?
“這就激動了?”
朱棡輕輕拍了拍朱棣的肩膀,笑得像個正在誘惑凡人簽契約的魔鬼。
“老四,格局小了。這鋼不僅僅能造刀,還能造船。造那種不用帆、燒煤就能跑、載重幾十萬斤的鋼鐵钜艦,撞都能把敵人的船撞成碎片!”
“你想想看,開著那種船,拿著這種刀……”
“咱們是不是該去海的儘頭看看,那些蠻夷家裡的黃金,是不是多得冇地兒放?順便教教他們,什麼叫大明真理?”
朱棣喉結劇烈滾動,眼神已經徹底淪陷。那一刻,他腦子裡冇有什麼爭權奪利,全是星辰大海和鐵血征服。
就在這群情鼎沸的瞬間。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那一身塵土打破了這場工業狂歡。
“報——!!!”
“殿下!大事!大事不好!”
斥候跪倒在地,聲音尖銳:
“湘王、楚王、蜀王……幾位王爺的兵馬已經到了金川門外!打著‘勤王護駕’的旗號!兵鋒直指內城!說是要清君側,誅……誅……”
斥候不敢說了。
全場嘩然。
文官們眼中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小火苗——救星來了?
其他藩王來勤王了?
這局勢是不是還要翻?
朱棣臉色瞬間一變,剛纔的狂熱化作了森寒殺氣,手按斷刀刀柄,就要往外衝:
“三哥,看來這飯不好吃啊,要不要弟弟帶人去把他們……”
“慢著。”
朱棡一把拉住朱棣,臉上的笑容非但冇有消失,反而更加燦爛了,甚至還帶著幾分期待。
他拍了拍手上的鐵鏽,眼神裡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主動入網的興奮。
“慌什麼?都是自家兄弟,大老遠跑來送業績,多不好意思。”
朱棡轉過身,大氅一揮,氣場全開。
“既然兄弟們都到齊了……那咱們那個關於‘瓜分世界’的董事會,正好可以開始了。”
“走,接客去!讓我的好哥哥弟弟們也見識見識,什麼叫——大人,時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