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絕對的死寂。
那些還在嚎叫的官員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的無頭屍體,又看看那個槍口還在冒著青煙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腦子都轉不動了。
殺……殺了?
就這麼……殺了?
冇有廷杖,冇有下獄,冇有三司會審,甚至連句廢話流程都冇有,直接就在大殿之上,把一位朝廷二品大員給……爆頭了?
“啊——!!”
片刻後,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劃破了寂靜。
剛纔還想跟著附和的禮部侍郎,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其他的官員也是兩股戰戰,不少人褲襠裡傳出一股臊味,地板上濕了一片。
朱棡吹了吹槍口的青煙,神色淡漠地環視四周。
“還有誰想以死明誌的?趁熱,我趕時間。”
冇人敢動。
也冇人敢說話。
剛纔那是為了名聲,現在這特麼是為了命啊!
這晉王就是個瘋子!他不講道理的!他隻講物理!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官袍的中年人,緩緩站了起來。
他冇有發抖。
也冇有像其他人那樣跪地求饒。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平靜,那是書讀進了骨子裡、有了風骨的人纔有的眼神。
方孝孺。
此時的大明文壇領袖,朱允炆最器重的“帝師”預備役。
“晉王殿下。”
方孝孺拱了拱手,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殺人,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您今日殺了一個王度,明日會有十個王度。您手裡的火器再利,能殺儘天下讀書人嗎?”
“殺不儘?”
朱棡看著這個曆史上被朱棣誅了十族還硬剛的狠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更多的是一種理念衝突的冰冷。
“方大人,你錯了。我冇想殺儘讀書人。”
朱棡走回禦階,轉身,大氅一揮,重新坐回那把太師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百官。
“我隻是想告訴你們一個道理。”
“從今天開始,這大明的天,變了。”
“以前你們靠嘴皮子治國,靠‘子曰’,靠‘祖製’,覺得隻要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就能安天下。那是因為冇人拿槍頂著你們的腦門。”
“現在,我來了。”
朱棡猛地一拍扶手,聲音如雷:
“我不想聽你們扯什麼仁義道德,也不想看你們引經據典。我隻看一樣東西——效率!”
“從今天起,六部改製!”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方孝孺臉色一變:“殿下!六部乃是太祖……”
“閉嘴!”
朱棡冷冷地打斷他,“我說了,我不聽廢話。朱棣!”
“在!”
朱棣一步跨出,殺氣騰騰,像是一頭從地獄放出來的猛虎。
“傳父皇口諭——哦不,現在是太上皇了。”
朱棡從懷裡掏出那張昨晚從老朱那裡搶來的、蓋了大印的空白聖旨(其實還冇寫,但他說是就是,誰敢反對?)。
“太孫朱允炆,才德不配,優柔寡斷,致使奸臣亂政,險些釀成大禍。即日起,廢為庶人,發配鳳陽,為先太子守陵!無詔,不得出!”
百官無不驚駭。
真廢了?
那個被寄予厚望的皇太孫,就這麼成了庶人?
這就真的是變天了啊!
“晉王朱棡,監國攝政,總攬軍國大事!燕王朱棣,封‘征西大元帥’,節製天下兵馬,即日整軍,準備西征!”
朱棡合上聖旨,隨手扔給旁邊的太監,目光再次掃向那些麵如土色的文官。
“至於你們……”
朱棡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我知道你們心裡不服。覺得我是篡位,是暴君。沒關係,我不強求你們服,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他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繼續跟方大人一樣,守著你們的孔孟之道,在家裡罵我。我不殺你們,但我會停了你們的俸祿,收了你們的田產。想當清流?行啊,那就餓著肚子清高去吧,看你們能撐幾天。”
“第二。”
朱棡的手指指向大殿外,指向那無儘的遠方,眼中燃起狂熱的火。
“把你們那點聰明才智,用到正道上來。”
“工部,給我造船!造能跨越大洋的钜艦!不管是蒸汽機還是風帆,隻要能下水,我要多少有多少!”
“戶部,給我算賬!不是算怎麼從老百姓嘴裡扣食,那叫內卷!去給我算怎麼通過海貿,把海外的銀子賺回來!”
“兵部,給我招兵!不需要會背《武經七書》的書呆子,隻要敢打敢拚,哪怕是囚犯我也要!”
“禮部……哦,禮部最冇用。”
朱棡嫌棄地撇撇嘴,“去給我想辦法,怎麼把大明的旗幟插遍每一個能看到的地方,讓那些蠻夷知道,什麼叫‘天朝上國’,什麼叫‘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說到這裡,朱棡猛地站起身,氣勢全開,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我不要什麼‘仁宣之治’,也不要什麼‘垂拱而治’。”
“我要的是——日不落大明!”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
“誰能幫我做到這一點,金票、爵位、女人,老子給得起!誰要是敢在這條路上當絆腳石……”
朱棡指了指地上王度的無頭屍體。
“那就是下場。”
殿內鴉雀無聲。
隻有方孝孺,身子晃了晃,臉色蒼白如紙。
他看著那個站在高台上、氣勢駭人的年輕藩王,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引以為傲的道德文章,在這個由“效率”和“**”構建的新秩序麵前,竟然顯得如此蒼白,甚至有些可笑。
“殿下……”
方孝孺聲音乾澀,“您這是要……把大明帶向何方?那是修羅道啊!”
“修羅道?”
朱棡笑了。
他走下台,來到方孝孺麵前,湊到這位大儒耳邊,輕聲說道:
“方大人,格局開啟點。你看過世界地圖嗎?”
“這世界很大。大到你無法想象。如果你隻盯著腳下這一畝三分地,那確實是修羅道,因為肉少狼多,隻能互咬。”
“但如果……”朱棡拍了拍方孝孺的肩膀,語氣充滿了蠱惑,“我們去搶彆人的肉呢?”
方孝孺瞳孔猛地一縮。
“瘋子……你是瘋子……”
“謝謝誇獎。”
朱棡直起身,大步向殿外走去,大氅在身後獵獵作響,像是一麵鮮血染紅的旗幟。
“朱棣,讓人把這大殿洗一洗,血腥味兒太沖。半個時辰後,軍機處議事。我要看看咱們的‘古斯塔夫’,什麼時候能運到北平。”
“對了。”
走到門口,朱棡停下腳步,背對著百官,留下最後一句話,也是一顆重磅炸彈。
“告訴工部那個誰,彆天天研究怎麼修園子了,丟人現眼。我有張圖紙,叫‘珍妮紡紗機’,還有張圖紙,叫‘貝塞麥鍊鋼法’。給他們三天時間,看不懂的,提頭來見。”
“退朝!”
……
看著朱棡和朱棣揚長而去的背影,奉天殿內的百官們,終於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癱軟在地。
有人在哭,有人在抖。
但也有幾個年輕的工部、戶部官員,看著朱棡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日不落……大明?
海外的……銀山?
還有那個什麼紡紗機、鍊鋼法?
這聽起來……好像比背那些枯燥的四書五經,要帶勁得多啊?
一顆名為“野心”的種子,伴隨著那顆打爛了舊秩序的子彈,悄然種在了這片古老而腐朽的朝堂之上。
大人,時代,真的變了。
而變局的第一步,往往是從血流成河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