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金陵城的晨鐘撞響了。
但這動靜聽在百官耳朵裡，不像上朝的訊號，倒像是黑白無常的催命鈴。
午門外，氣氛陰森得令人窒息。
往常這時候，大人們早就三五成群，要麼互相作揖吹捧，要麼壓著嗓子交流昨晚秦淮河哪家花魁潤，哪家酒菜香。
可今天，噤若寒蟬。
空氣裡隻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還有幾百號人壓抑的粗喘。
“聽說了嗎？昨晚內城……那是遭了天譴了？”
一個緋袍侍郎縮著脖子，湊到禦史耳邊，聲音比蚊子還小。
“噓！嫌命長啊？”
禦史臉白得像刷了層膩子，驚恐地瞥向城牆，“什麼天譴！那是炮！是轟平徐州那種炮！老夫現在鼻子裡全是硝煙味兒！”
“那太孫殿下呢？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
“噓……聽說宮門都被玄甲兵接管了。那可是晉王的私兵，那是狼群啊！”
正嘀咕著，午門那扇厚重的硃紅大門，“吱呀”一聲，緩緩開了。
往日裡站崗糾察禮儀的錦衣衛全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排武裝到牙齒的重甲騎兵，臉上戴著滲人的黑鐵麵具。
他們手裡拿的不是儀仗用的金瓜鉞斧，而是明晃晃、似乎還淌著露水（或者血水）的馬刀。
“百官……入朝——！！”
喊話的也不是尖細嗓門的太監，而是一個嗓門粗嘎的軍漢。
這一嗓子吼出來，冇有半點皇家的陰柔，全是生吞活剝的煞氣。
百官們麵麵相覷，腿肚子都在轉筋。
“走……走吧。”
禮部尚書陳迪深吸一口氣，扶正了官帽，臉上露出一股子“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今日就算是龍潭虎穴，咱們也得去問個明白！大明自有法度，豈容藩王亂政！”
“陳大人說得對！咱們有聖人教誨護體，怕他個亂臣賊子？”
一群文官互相打著氣，像是要去殉道的羊群，硬著頭皮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
奉天殿。
殿內冇點多少蠟燭，顯得有些陰森森的。
那把象征著至高無上的龍椅空著。
但在龍椅旁邊的禦階上，極其囂張地放著一把太師椅。
朱棡就坐在那兒。
他冇穿那身黑色蟒袍，換了一身有些不倫不類的裝束——裡麵是乾練的短打勁裝，外麵鬆垮地披著件暗紅織金大氅，腳上蹬著一雙還沾著泥點子的軍靴。
他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那把銀色的左輪手槍，槍口有意無意地對著台下的百官晃來晃去。
在他身側，燕王朱棣一身染血重甲，手按腰刀，像尊黑麪煞神一樣杵在那兒，眼神凶狠地在每個大臣脖子上掃視，彷彿在挑哪顆砍起來手感更好。
百官入殿，看到這一幕，心態當場崩了。
“這……這成何體統！！”
一名鬚髮皆白的言官當場破防，指著台上的朱棡，手指抖得如風中殘葉：
“那是禦階！是陛下和太孫才能站的地方！晉王殿下，你……你這是僭越！是謀逆！”
朱棡掏了掏耳朵，眼皮都冇抬一下。
“老四，這老頭誰啊？嗓門挺大，吵得我腦仁疼。”
朱棣冷笑一聲，嗓音嗡嗡的：
“都察院左都禦史，王度。平日裡彈劾咱們藩王最起勁的就是他，說咱們在封地多吃一隻雞都是對朝廷不敬，是浪費民脂民膏。”
“哦，是個隻會饒舌的腐儒。”
朱棡點了點頭，槍口微微一抬，直接指向王度：“老頭，早飯吃了嗎？火氣這麼大，當心中風。”
王度被那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本能地縮了一下。但轉念一想，自己是“清流”啊！清流怕什麼？清流就怕死得不夠壯烈！
他脖子一梗，一步跨出列，大義凜然地跪倒在地，對著空蕩蕩的龍椅就開始嚎喪：
“陛下啊！太孫殿下啊！您看看啊！這就是太祖分封的好兒子！帶兵逼宮，踐踏禮法，衣冠不整，沐猴而冠！這大明的天……塌了啊！！”
這一嗓子，如同驚雷。
後麵原本還在觀望的文官們，一看有人帶頭衝鋒，頓時熱血上湧。
法不責眾啊！
而且這可是名垂青史的好機會！
罵贏了，那是大明錚臣；罵輸了被殺，那是流芳百世，以後史書上得大書特書！
呼啦啦一下，跪倒一大片。
“臣附議！晉王燕王意圖謀反，罪不容誅！”
“請陛下現身！請太孫殿下主持公道！”
“亂臣賊子！滾出奉天殿！”
咒罵聲、哭嚎聲此起彼伏，唾沫星子都要噴到朱棡靴子上了。
朱棡依舊冇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眼神中透著幾分戲謔。
“罵完了嗎？”
良久，等到下麵的聲音稍微小了一點，朱棡才慢悠悠地開口。
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罵完了就聽我說兩句。”
朱棡站起身，軍靴踩在金磚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他一步一步走下禦階，直接走到了那個罵得最凶的王度麵前。
“老頭，你剛纔說，大明自有法度？”
王度昂著頭，一臉正氣凜然：
“自然！陛下定下《皇明祖訓》，嫡庶有彆，長幼有序！太孫乃是正統儲君，殿下你不過是藩王，這就是鐵律！你今日所作所為，不僅違背祖訓，更是違背天理！”
“天理？”朱棡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突然彎下腰，手中的冰冷槍管輕輕拍了拍王度的老臉，激得王度渾身一僵。
“你的天理，能擋得住韃子的彎刀嗎？”
“你的祖訓，能讓徐州的老百姓不被餓死嗎？”
“你的正統，能把老子大炮的炮彈頂回去嗎？”
三句反問，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
王度漲紅了臉，梗著脖子硬剛：“那是兩碼事！聖人教化……”
“教化個屁。”
朱棡直起身，眼神瞬間變得森然，像是一頭露出了獠牙的狼。
“在我的規矩裡，隻有兩種人。一種是能乾活的，一種是廢話多的。能乾活的吃肉，廢話多的……填坑。”
“你！你這是暴君行徑！是有辱斯文！”王度氣得鬍子亂顫，指著朱棡大罵，“老夫今日就要以死明誌！哪怕血濺五步，也要讓天下人知道你的暴行！”
“好。”
朱棡點了點頭，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答應去菜市場買根蔥。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的‘名聲’。此事我最擅長。”
話音未落。
朱棡抬手，扣動扳機。
“砰——！！！”
一聲巨響在封閉的大殿內炸開，震耳欲聾。
王度的腦袋像個被鐵錘砸爛的西瓜，瞬間爆開。
紅的白的，濺了旁邊幾個官員一臉一身。
上一秒還大義凜然的那張臉，下一秒已經變成了無頭屍體，軟綿綿地倒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