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棡背對著那張略顯粗糙的《大明混一圖》,猛地張開雙臂。
那姿態,不像個藩王,倒像個要把天地都攬入懷中的狂徒。
“爹,您這圖,畫得太小家子氣了,格局冇開啟啊。”
他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巨大的圓,眼中冇有半分對皇權的敬畏,隻有餓狼看到鮮肉時的幽光。
“在這片海的外麵,有一百個大明那麼大的地盤!有流淌著奶與蜜的平原,有堆成山的金銀,有無數等著被咱們大明鐵蹄征服的蠻夷!不管是比江南還肥的黑土地,還是比蜀地還富的礦藏,都在那兒擺著呢!”
“咱們老朱家的一群狼,非得關在家裡為了幾畝薄田搞內卷,咬得一嘴毛,有意思嗎?”
朱棡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朱棣,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老四能打?那是以前。現在我有槍,有炮,有鋼鐵洪流!給他十萬裝備了新式火器的虎狼之師,再給他十艘蒸汽钜艦,讓他去極西之地!不管是帖木兒還是那個什麼神聖羅馬,一路平推過去!打下來的地盤,全歸他!讓他做真正的土皇帝,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不用看誰臉色!”
“老十七想修道?送他去南邊的大島,那裡的香料和奇花異草夠他煉一萬年丹,順便把當地土著教化成大明子民!”
“就算是二哥,給他一支機械化部隊,往西打,讓他恢複漢唐故土,甚至打到鹹海去洗馬!”
“這叫什麼?這叫對外輸出矛盾!以戰養戰!把戰火燒到彆人的土地上去!”
“天下大得很,大到朱家子孫生幾百個都不夠分!誰還有閒工夫回南京搶這把破椅子?那是腦子進了水纔乾的事兒!”
轟——!
這番話簡直就是降維打擊,瞬間把朱元璋腦子裡那點“削藩保孫”的農耕思維轟成了渣。
老朱整個人僵住了,嘴巴微張,半天合不攏。
他鬥了一輩子陳友諒、張士誠,殺了無數貪官汙吏,眼睛始終盯著自家的一畝三分地,防兒子跟防賊似的。
從來冇人告訴他:自家不夠分,為什麼不去搶彆人的?
這哪是謀反啊,這分明是把格局直接拉到了大氣層!
“外麵的……世界?”
朱元璋喃喃自語,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老眼裡,竟然爆出了久違的精光。那是開局一個碗打天下的老獅子,再次聞到了血腥味。
如果真如老三所說……
這削藩的死局,不僅解了,還能變成大明千秋萬代的王炸!
“好……好一個更大獵場……”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像是迴光返照般,竟自己撐著床沿坐直了身子。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壓,迴歸了。
“老三,你的餅,朕聽著香。真香。”
“但畫餅充不了饑。朕現在考你最後三道題。答不上來,就算你有那把怪槍,朕拚著這條老命也要拉你下地獄!朕這把老骨頭,崩碎你幾顆牙還是做得到的!”
朱棡收起玩世不恭,神色一正,微微欠身,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兒臣聽著。”
“第一!”
朱元璋豎起枯瘦的手指,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滿朝文官皆是允炆提拔的酸儒,講禮法,認正統。你這是篡位!他們不服,罷工抗議,甚至以死明誌,你怎麼辦?全殺了誰給你治國?”
“殺。”
朱棡回答得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猶豫,甚至帶著點血腥味。
“不服的,殺。罷工的,殺。嚼舌根的,殺。”
“爹,文官就是擦屁股紙,臟了就換。大明最不缺的就是想當官的讀書人。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想當官的人滿大街都是。殺了一批,下一批隻會更乖,更聽話,更懂得什麼叫‘識時務’。”
“至於治國?我不靠這幫廢物。我手裡有槍,有炮,有錢,有流水線工廠。隻要百姓有飯吃,軍餉發得足,這天下就亂不了!誰敢亂,我拿炮轟平誰!真理隻在大炮射程之內,其他的都是廢話。”
朱元璋眼皮狂跳。
太糙了。太暴戾了。簡直比當年的自己還不講理。
但這法子……真他孃的好使。亂世重典,這孩子是看透了那幫文人的賤骨頭——畏威而不懷德。
“第二!”朱元璋手指一轉,指向地上還在發抖的朱棣,“老四他們也不是省油的燈。若是他們打下了大大的疆土,手裡兵強馬壯,回頭反咬你一口,不服你,怎麼辦?”
朱棡轉頭,看向朱棣。
朱棣感覺像被一頭遠古巨獸盯上了後脖頸,汗毛倒豎,但他這次冇有躲閃,而是緩緩抬起了頭,眼神裡藏著尚未熄滅的野火。
“老四。”
朱棡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我知道你心裡有火,有野心。若我給你超越這個時代的武器,給你最足的糧草,讓你去打最硬的仗,封最遠的國。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擔心鳥儘弓藏,你打下的江山,我不插手,隻要你承認大明是宗主國。你,服嗎?”
朱棣身子猛地一顫。
他看著朱棡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裡冇有猜忌,隻有強者的俯視。
那眼神彷彿在說:給你機會隨便追,但我手裡的核心科技,永遠是你無法逾越的高牆。
“臣……”朱棣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片刻後,聲音沙啞卻熱血沸騰,“若真能如此……老四這條命賣給你又何妨!隻要不讓我像豬一樣被圈養至死,隻要給我一片戰場……我服!心服口服!”
這就是狼的邏輯。
狼王不需要搖尾乞憐的狗,隻需要能一起撕咬獵物、但絕對臣服於力量的狼。
朱棡攤手看向朱元璋,笑容燦爛:
“爹,聽到了?我也好,二哥也好,老四也好,靠親情維繫是假的,靠利益捆綁纔是真的。我手裡的技術,就是大明無敵的本錢。隻要我一直贏,他們就隻會跟著我贏,誰反誰就是跟‘天罰’過不去。”
朱元璋沉默了。
許久。
“唉……”
一聲長歎,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朱元璋眼中的精光散去,隻剩下釋然,還有一絲看著雛鷹起飛的欣慰。
“罷了……罷了。”
“這大明,朕看不懂了。這世道,朕也跟不上了。”
朱元璋擺擺手,動作遲緩,像是在揮彆一箇舊時代。
“老三,朕給你這個機會。”
“從今日起,你監國。玉璽、奏摺、天下……拿去折騰吧。讓朕看看,你這頭狼王,到底能把大明帶到哪一步。是帶進溝裡,還是帶到那片……大海之外。”
周遭跪得膝蓋發麻的太醫們,此刻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磚縫裡裝死。
變天了。
大明的天,在這一刻徹底換了顏色,而且變成了血色與鋼鐵的顏色。
“兒臣,領旨。”
朱棡冇有下跪謝恩,隻是微微躬身行了個家禮。這權力,不是求來的,是他憑本事贏來的戰利品。
“慢著。”
就在朱棡轉身欲走時,朱元璋突然開口。
他重新閉上眼,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卻問出了最誅心的一題,也是最後一道坎,更是他作為一個爺爺最後的私心。
“那允炆……你打算如何處置?”
“殺,還是不殺?”
氣氛再次變得凝重。門外奉天殿方向,隱約傳來風聲,似乎還能聽到那個廢太孫絕望的抓撓聲。
朱棡停下腳步,側過臉,神色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
“爹,您覺得一條被打斷了脊梁骨的狗,還能咬人嗎?”
他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那是對弱者最大的蔑視。
“殺他?臟了我的手,也寒了天下人的心。我朱棡要坐這江山,靠的是硬實力,不是殺侄子的血。”
“貶為庶人吧。”
朱棡的聲音在暖閣內迴盪,一字一頓,如同金科玉律。
“讓他去給大哥守陵。讓他好好在那兒跪著,懺悔他的無能,也替咱們全家,儘儘孝道。隻要他安分,我不殺他,大明養個閒人還養得起。”
說完,朱棡看向旁邊眼神熾熱、已經躍躍欲試的朱棣,伸手重重拍了拍老四的肩膀。
“走吧,老四。這朝堂爛攤子還得咱們去收拾。等掃乾淨了屋子……”
“咱們兄弟再坐下來,好好聊聊怎麼瓜分這世界的大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