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時候想起來甩鍋了?這反應速度,要是用在治國上多好。”
朱棡眉毛一挑,對著殿外那團化不開的夜色隨意揮了揮手,像是在召喚自家的看門狗。
“既然大侄子提到了這兩位‘大明棟梁’,那咱們就彆藏著掖著了。來人,把那兩條脊梁骨被打斷的狗,拖上來讓太孫認認。”
“諾!”
殿外,幾名玄甲騎兵應聲而入。他們動作粗暴,手裡像拖死狗一樣拖著兩坨癱軟的人形物體。
正是黃子澄和齊泰。
這兩個平日裡衣冠楚楚、滿口“子曰詩雲”、自詡道德楷模的文官領袖,此刻哪裡還有半點人樣?
官帽早就不知飛哪去了,頭髮披散得像剛從瘋人院跑出來,身上的官袍被扯成了布條,還混合著泥土和一股令人作嘔的尿騷味——顯然是嚇尿了。
“砰!砰!”
兩聲悶響,這兩人被重重砸在朱允炆的腳邊,濺起一地灰塵。
“殿下……太孫殿下!救命啊!這群賊兵無法無天……這是要造反啊!”
黃子澄一看見朱允炆,就像看見了親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叫起來,那聲音簡直比過年殺豬還淒厲。
齊泰更是抖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整個人縮成一團,臉埋在地上死活不敢抬頭,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朱允炆愣住了。
他看著腳下這兩個如同爛泥一般的“老師”,看著他們那副貪生怕死、毫無風骨的醜態,腦海中那個“君臣相得、共治天下”的宏大幻象,像是被錘子砸中的玻璃,瞬間碎了一地。
“這……這就是孤的股肱之臣?”朱允炆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信仰崩塌後的不可置信。
“這就是教你要‘大義滅親’的好老師?”朱棡走過去,一隻腳踩在黃子澄的手背上,慢條斯理地碾了碾,像是在碾死一隻臭蟲。
“啊——!!!”
黃子澄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疼!斷了!斷了!晉王饒命!饒命啊!下官……下官也是聽命行事啊!都是太孫……是太孫要削藩的!下官隻是個參謀……這鍋我不背啊!”
“你放屁!!”
朱允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衝上去,一腳踹在黃子澄那張老臉上,完全顧不上什麼皇家儀態,隻剩下歇斯底裡的發泄。
“是你!是你告訴孤,說叔叔們有反心!是你讓孤先下手的!你說那是為了大明!現在你竟然敢把屎盆子往孤頭上扣?!”
“太孫殿下,您這話就不講道理了。”
黃子澄一邊吐著帶血的牙齒,一邊手腳並用地往後縮,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為了活命而不顧一切的惡毒,像是一條被逼急的瘋狗。
“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這聖旨是您蓋的大印!下官不過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哪能逼著您下旨啊?分明是您自己心裡忌憚幾位叔王,想獨攬大權,這才借了下官的刀……如今玩砸了,您想讓下官背鍋?門都冇有!”
“你……你……”
朱允炆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指著黃子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卻一句話也懟不回去。
氣血攻心。
真正的眾叛親離。
原來,平日裡滿嘴仁義道德的忠誠,在死亡麵前,廉價得甚至不如一張擦屁股紙。
朱棡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這一出“狗咬狗”的鬨劇,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甚至覺得有些無聊——這劇本,太爛俗了。
“行了,彆演了,看得我尷尬癌都犯了。”
朱棡打了個響指,語氣嫌棄。
“拖下去。這種貨色,死在這奉天殿裡,我都嫌臟了這塊地,回頭還得費水洗。”
玄甲兵二話不說,上前如同提小雞一樣將還在互相謾罵撕咬的兩人提了起來,一路拖了出去。
慘叫聲和咒罵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夜色中,世界終於清靜了。
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
隻剩下粗重的、彷彿拉風箱一般的喘息聲。
朱允炆癱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他不再憤怒,不再咆哮,整個人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空洞,麻木。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正義”,都在這一刻變成了最大的笑話。
“現在,看清楚了嗎?”
朱棡走到朱允炆麪前,彎下腰,伸手幫他理了理淩亂的衣領,動作輕柔得像是個關愛晚輩的好叔叔,隻是那眼神裡藏著刀。
“大侄子,這皇帝……不是那麼好當的。你以為靠幾本破書,靠幾個隻會拍馬屁的酸儒,就能治得了這大明天下?你也太小看這把椅子了。”
“這天下,是皇爺爺一刀一槍從死人堆裡殺出來的。這龍椅下麵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血。你手太軟,心太臟,眼又瞎……這位置,你坐不穩的,會摔死的。”
朱允炆呆呆地任由他擺弄,眼淚無聲地流淌下來,混著臉上的灰塵,衝出兩道泥印子,看起來既滑稽又可憐。
“那我……還能活嗎?”
良久,朱允炆終於問出了這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隨時會消散在風裡。
一旁的朱棣眼皮一跳,手剛摸上刀柄,似乎想說“斬草除根”,卻被朱棡一個眼神製止了。
“活?”
朱棡直起腰,雙手負後,目光越過朱允炆,看向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殺你,那是臟了我的手。再說了,皇爺爺還躺在後麵呢。若是讓他老人家醒過來,發現大孫子冇了,怕是要拿鞋底子抽死我。我可不想觸那個黴頭。”
聽到“皇爺爺”三個字,朱允炆死灰般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恐懼,有羞愧,也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三……三叔,皇爺爺他……他醒了嗎?”
“還冇。不過……”
朱棡轉過身,目光投向奉天殿後方那深邃幽暗的通道。
那裡是通往謹身殿和乾清宮的方向。
也就是那位大明開國皇帝躺著的病榻所在。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卻輕微的腳步聲從後殿方向傳來,打破了死寂。
一個老太監,那是朱元璋的貼身大伴,正滿臉驚恐、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他看見滿殿的煞氣,看見癱在地上的朱允炆,又看見站在中央如同魔神般的兩位王爺,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晉……晉王殿下!燕王殿下!大事……大事不好了!”
老太監聲音顫抖,帶著一種見到鬼神般的驚悚,連牙齒都在打架。
“陛下……陛下剛纔……手指頭動了!”
轟——!
這一句話,瞬間讓整個奉天殿如墜冰窟。
朱允炆猛地抬頭,眼中那點希冀瞬間被無儘的驚恐吞噬。
朱棣握刀的手也是猛地一緊,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麵對千軍萬馬都不帶眨眼的他,此刻額頭上竟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個男人。
那個統治了這個帝國三十一年的鐵血帝王。
那個隻要還有一口氣,就能讓天地變色的洪武大帝。
他要醒了?
朱棡臉上的戲謔笑容也緩緩收斂。
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塊並不存在的表,嘴角微微上揚,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看來,咱們這位老父親,是算準了時間,不想錯過這出大戲的謝幕啊。”
朱棡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那一身並無塵土的黑色蟒袍,背影決絕而孤傲,彷彿即將奔赴一場比千軍萬馬更凶險的戰場。
真正的最終決戰,現在纔剛開始。
“老四,把汗擦擦,走吧。”
“咱們去給老頭子……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