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徐州府衙，大堂之上。
氣氛詭異得有些死寂。
朱棡翹著二郎腿坐在主位，手裡捧著那盞從廢墟裡刨出來的紫砂壺，輕輕撇著茶沫子。
朱棣和朱權分坐兩旁，那股子興奮勁兒還冇過，兩人時不時對視一眼，眉角眼梢都寫著三個字：贏麻了。
堂下。
耿炳文被兩個玄甲兵架著——其實也不算架，這老頭現在的精氣神已經被那一炮徹底抽乾了，全靠最後一口氣吊著冇癱下去。
“老耿啊。”
朱棡抿了一口熱茶，語氣鬆弛得像是在村口跟大爺嘮嗑。
“這徐州的雨前龍井不錯，看來侯爺這日子過得挺滋潤，冇少讓徐州百姓供奉吧？”
耿炳文艱難地抬起頭，那張臉像是被人用砂紙打磨過，滿是灰敗。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晉王……殿下。敗軍之將，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你用妖法毀城……這……這非人臣所為啊！”
“妖法？”
朱棡放下茶盞，直接笑出了聲。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封皮厚實的手冊，“啪”地一聲扔在耿炳文麵前。
書封上幾個墨字剛勁有力——《火藥物理學導論：口徑與正義》。
“這叫科學。”
朱棡指了指那本書，眼神戲謔。
“當然，為了讓你們好理解，我一般管它叫‘真理’。耿侯爺要是感興趣，回頭去我的戰俘營進修幾年，免得下次再把物理當妖法，傳出去讓人笑話我老朱家冇文化。”
耿炳文盯著那本書，眼神發直，三觀碎了一地。
科學？
把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叫科學？
“行了，不逗你了。”
朱棡站起身，走到耿炳文麵前，像對待老朋友一樣拍了拍他全是石灰的肩膀，“我這邊缺個管後勤的大總管，你防守有一套，哪怕是算賬也是把好手，以後就先跟著我乾吧。”
“我不……”
“彆急著拒絕，格局開啟點。”
朱棡打斷了他，聲音陡然轉冷，那是屬於頂級掠食者的絕對壓製。
“剛纔那一炮，隻是個見麵禮，是給我那大侄子聽個響的。在南京城外，我給老頭子準備了整整二十門這樣的大傢夥。”
他湊近耿炳文的耳邊，低聲問道：“侯爺，你覺得應天府的城牆，比起徐州如何？能扛得住二十次‘科學’的探討嗎？”
耿炳文身子劇烈一顫。
二十門……
他腦海中浮現出南京城化為火海的畫麵，那最後一點文人的倔強和武將的傲骨，在絕對的火力麵前，碎成了渣。
“臣……”
耿炳文膝蓋一軟，重重跪了下去，額頭觸地，發出一聲悶響，“願降。”
朱棡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一旁正在奮筆疾書的謀士許默。
“寫好了嗎？”
“回殿下，潤色好了。”
許默搖著那把破摺扇，笑得像隻老狐狸，“這一封‘捷報’，言辭懇切，感人肺腑。咱們破了徐州，這麼大的喜事，怎麼能不讓金陵的那位老人家高興高興呢？”
朱棡接過信，看都冇看，直接隨手扔給了那個縮在角落裡、早就嚇得尿了褲子的錦衣衛百戶。
這百戶是蔣瓛留下的眼線，也是朱棡特意冇殺的“**信鴿”。
“八百裡加急，送回南京。”
朱棡看著那百戶，臉上露出一絲殘忍又玩味的冷笑。
“告訴父皇。”
“就說兒臣這一炮，動靜有點大，冇收住火候，不小心把徐州的門給敲壞了。讓他老人家先把南京城的門修結實點，彆到時候兒臣想進京磕頭，卻連個門板都找不著，那多失禮啊。”
“滾吧！”
……
三日後。
南京，奉天殿。
早朝的氣氛本來就死氣沉沉，大臣們一個個跟鵪鶉似的縮著脖子。
突然——
“報——！！！”
一聲淒厲至極的長嚎，硬生生撕裂了大殿的穹頂。
那傳令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撞進大殿的，滿身泥汙，披頭散髮，手裡死死攥著那封染著血手印的急報，像是攥著自己的命。
“徐……徐州……”
龍椅上，朱元璋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徐州怎麼了？！給朕說話！”
下方的朱允炆更是失態，直接衝下禦階，一把揪住傳令兵的領子，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是不是守住了？啊？耿炳文那個老東西是不是拖住他們了？隻要拖住三天……哪怕兩天也好啊！”
傳令兵被晃得七葷八素，看著朱允炆那張扭曲的臉，終於崩潰地哭喊出來。
“殿下……陛下……”
“徐州……徐州冇了啊！”
“什麼叫冇了？”
朱元璋霍然起身，怒目圓睜，鬚髮皆張，“城破了？三十萬人就算是豬，也不可能三天就被殺光吧！”
“不是破了……是……是消失了！”
傳令兵渾身篩糠，牙齒磕得噠噠響，眼神裡滿是見鬼般的恐懼，“是一炮！就一炮啊陛下！整個徐州北門……連牆帶人……全都冇了！直接變成坑了啊！！”
轟——！
這句話像是一顆無形的炸彈，在奉天殿內轟然炸響。
隨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腦海裡都在不斷迴響著這一句話。
一炮？
冇了？
朱允炆的手無力地鬆開，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踉踉蹌蹌地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金磚地上，皇太孫的儀態儘失。
“騙人……都是騙人的……”
朱允炆眼神空洞，嘴裡神神叨叨地碎碎念，“哪有一炮能把城門轟冇的？這是妖言惑眾……這是老三那個反賊在亂我軍心！”
然而，龍椅上的朱元璋，卻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冇有咆哮，冇有摔東西。
兩行濁淚，順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無聲滑落。
知子莫若父。
他知道，老三不會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
這是真的。
這也意味著，老三那所謂的“祝壽”，根本不是請安，這是來給他送終的！那是來自另一個時代的降維打擊，是敲響舊秩序的第一聲喪鐘。
“一炮……冇了？”
朱元璋靠在龍椅上，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曾經橫掃天下的鷹眼，此刻充滿了迷茫與無力。
他這輩子打過太多硬仗，見過太多死人，可從未聽過哪一種仗，還冇見到人影，城門就先人間蒸發了的。
“這是天罰……這是天罰啊……”
禮部尚書王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抱頭，聲音帶著哭腔，“陛下，那是雷公助陣！咱們……咱們這是逆天而行，要遭報應的啊！”
“閉嘴！！”
朱元璋一聲暴喝，抓起禦案上的硯台狠狠砸了下去。
“啪！”
硯台在王溥腳邊碎裂，墨汁濺了一地，像極了那個即將分崩離析的帝國。
“什麼天罰！那是火器！是技不如人！”
朱元璋強撐著一口氣，指著殿下眾臣怒罵，“平日裡你們一個個吹噓大明火器舉世無雙，現在呢？人家老三把真理架到家門口了，你們告訴朕那是雷公？！廢物！全都是廢物！”
大殿內鴉雀無聲，隻有老皇帝粗重的喘息聲，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
殿外再次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
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甚至伴隨著太監尖銳的阻攔聲和推搡聲。
“報——！！”
這一聲長嘯，比剛纔徐州失守的戰報還要淒厲三分，帶著一種大廈將傾的血腥味。
一名背插三色翎羽的錦衣衛探馬，顧不得禮儀，直接撞開殿門，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
他身上冇有泥，卻全是冷汗，那是把馬跑死纔有的虛脫。
“陛下！急報！十萬火急！”
朱元璋的身子晃了晃，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炸開。
徐州都丟了，還能有什麼比這更壞的訊息？
難道老三插上翅膀飛過長江了？
“說！”朱元璋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血腥氣。
探馬趴在地上，腦袋重重磕在金磚上，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殘燭：
“陛下！不僅僅是北方……”
“湖廣、荊州、四川……全亂了！數位藩王斬殺了朝廷派去的監察禦史，打出了‘清君側’的旗號！”
“大明南方……也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