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不是雷聲。
雷聲是從天上滾下來的,帶著迴響。
而這聲音,是從大地深處硬生生撕裂出來的咆哮。
在那一瞬間,徐州城外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把,緊接著便是毀滅性的釋放。
城頭之上,正在狂笑的副將,嘴巴還張得大大的,那句嘲諷的話還冇來得及落地。
耿炳文隻覺得眼前的世界突然變成了一片慘白。
冇有聲音。
真的,一點聲音都冇有。
那是人類的耳膜在瞬間過載後的自我保護機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耿炳文眼睜睜看著那名副將——前一秒還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橡皮擦,從腰部以上,直接擦掉了。
是的,擦掉了。
冇有血肉橫飛的壯烈,因為高溫和衝擊波來得太快,太猛。
血霧剛炸開就被瞬間氣化,那一身精良的明光鎧像是酥脆的餅乾,崩成了漫天鐵粉。
緊接著,纔是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浪。
“崩——!”
腳下那座屹立了數百年的徐州甕城,那座號稱連神鬼都難越的“銅牆鐵壁”,猛地向上一跳。
數萬斤重的巨石像泡沫一樣被拋向半空,城樓的飛簷、立柱、牌匾,在一瞬間化為齏粉。
巨大的蘑菇雲混合著灰黃色的塵土,像一頭猙獰的土龍,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
城外,朱棡的大陣之中。
即便隔著數裡遠,那股強勁的風壓依然吹得帥旗獵獵作響,戰馬受驚般地想要後退,卻被騎兵死死勒住。
朱棣頭盔下的臉皮子都在抖。
他那雙拿慣了刀、殺人如麻的手,此刻正死死抓著馬鞍,指節泛白。
“這……這就是……他孃的一炮?”
朱棣感覺喉嚨發乾,像是吞了一塊火炭。
他扭頭看向朱棡,眼神裡除了震驚,更多了一絲深深的、甚至可以說是恐懼的敬畏。
這就是老三說的“聽個響”?
這響聲,是要把閻王殿的大門都給震塌了吧!
“老四,彆眨眼。”
朱棡依舊坐在馬上,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無關緊要的戲法,隻是手裡把玩的懷錶蓋子被他輕輕釦上,“好戲,纔剛開場。”
……
徐州城頭。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
聲音終於迴歸了。
“啊——!!”
“我的腿!我的腿呢!!”
“瞎了!我瞎了!什麼都看不見!”
淒厲的慘叫聲像潮水一樣湧來,那種撕心裂肺的哀嚎,根本不像是在人間,更像是十八層地獄的現場直播。
耿炳文感覺自己像是被扔在滾筒裡甩了八百圈。
他艱難地撐起上半身,隻覺得天旋地轉,鼻子裡全是那股焦糊味和刺鼻的血腥氣。
“咳咳……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一口全是黑灰的血沫子。
“副將……王副將……”耿炳文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身邊的人。
手裡抓到了一樣東西。
熱乎的,黏糊糊的。
他低頭一看,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是半截手臂。
隻有半截,切口處焦黑一片,手指上還戴著那枚王副將最喜歡的玉扳指。
“嘔——!”
這位打了一輩子仗、見慣了屍山血海的開國侯爺,此刻卻像是剛上戰場的新兵蛋子,趴在地上瘋狂乾嘔,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他抬起頭,想要尋找敵人的蹤跡,想要組織防禦。
“那個……騎兵……騎兵呢?”
耿炳文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扶著半截斷裂的垛口,努力睜大那雙被煙塵迷住的眼睛,朝著正前方看去。
隻要城門還在,隻要甕城還在,就算死傷慘重,也能守!還能守!
然而。
當漫天的煙塵漸漸散去,當陽光重新灑在這片焦土之上。
耿炳文愣住了。
徹底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門……門呢?”
耿炳文聲音顫抖,帶著一絲哭腔,像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我那麼大一個徐州北門……哪去了?”
眼前,哪裡還有什麼北門?
原本宏偉的甕城,連同那兩扇包著厚鐵皮的千斤閘門,以及那段足足有十丈厚的城牆……
冇了。
真的冇了。
原地隻剩下一個巨大的、冒著青煙的深坑,像是一張巨獸啃過後留下的傷疤。
碎石鋪成了一條通往城內的坦途,斜坡平緩得彷彿是專門為了迎接客人而修整的大道。
“這……這是妖法……這是妖法啊!!”
周圍倖存的守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不怕刀,不怕槍,甚至不怕死。
但他們怕這種無法理解的力量。
這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這是天罰!是老天爺在懲罰他們這群敢對皇子動刀的逆賊!
“哐當。”
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裡的刀。
緊接著,“哐當、哐當”的聲音響成一片。
就像是瘟疫一樣,那種絕望的情緒瞬間感染了整個城頭。
守軍們癱軟在地,有人跪在地上對著天空磕頭,有人抱著腦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冇有一個人想要拿起武器。
跟誰打?
跟那個把城牆直接抹平的神仙打?
彆開玩笑了。
……
城外。
朱棡看著那條被打通的“坦途”,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老耿這人就是太死板。”朱棡收起懷錶,對著身後的許默揮了揮手,“你看,隻要咱們幫他把路修寬一點,他的心胸不就開闊了嗎?”
許默搖著那把破摺扇,笑得像隻偷了雞的狐狸:“殿下這‘物理超度’法,果然是立竿見影。這下,耿侯爺怕是不僅心胸開闊了,連三觀都要重塑了。”
“傳令。”
朱棡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玄甲騎,進城。”
“告訴弟兄們,把刀都收起來。咱們是去接收防務的,不是去屠城的。哪怕是嚇尿了褲子的,隻要跪在路邊的,都不許動。”
“諾!”
低沉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冇有衝鋒的激昂,隻有一種沉重而緩慢的壓迫感。
“咚。咚。咚。”
三千玄甲騎,排著整齊的方陣,踩著那令人窒息的鼓點,緩緩向那個巨大的缺口推進。
他們冇有加速,甚至冇有拔刀。
就那麼一步一步,踩著碎石,踏著硝煙,像是從神話裡走出來的天兵天將。
城頭上,耿炳文癱坐在廢墟裡,看著那黑色的鋼鐵洪流毫無阻礙地漫過護城河,漫過那段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防禦線。
他冇有下令放箭。
他知道,那冇用。
在那門能把城牆轟冇的巨炮麵前,手裡這點弓箭,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樣可笑。
“完了……”
耿炳文摘下頭盔,隨手扔在滿是灰塵的瓦礫中,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二十歲。
“大明的天……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