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紫金山下。
暴雪依舊未停,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大明皇家武院剛剛澆築的黑鐵大門森然聳立在風雪中,宛如一頭吞噬血肉的巨獸。
大門高達三丈,冰冷的金屬表麵透著無儘的肅殺。
外圍,三千名從京營抽調的最精銳的火槍兵嚴陣以待。
新式後膛槍的子彈全部上膛,刺刀如林,在雪光下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兩百名麵無表情的錦衣衛拉起三道密不透風的警戒線。
遠處,上百輛樣式各異的馬車在齊膝深的雪地裡艱難駛來。
那些被強行扒了將校皮、失去了一切特權的二世祖們,在家丁們的哭嚎和送彆聲中,哆哆嗦嗦地走下馬車。
他們身上隻穿著單薄的粗布衣裳,冷風一吹,瞬間凍透。
郭鎮縮著脖子,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打擺子。
這小子死到臨頭還賊心不死,在自家馬車夾層裡偷偷藏了幾盒極品血燕窩和兩個貼身伺候的嬌俏暖床美婢。
他把手深深縮在袖子裡,死死捏著一大把準備用來打點關係的大額銀票。
眼珠子骨碌碌亂轉,盤算著怎麼拿錢砸開武院守衛的嘴,好歹混個舒坦。
“轟隆隆——”
沉重的黑鐵大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推開。
剛剛被免去京營主將之職的潁國公傅友德,踏著沉穩的步子跨出大門。
他渾身披掛著沉重冰冷的玄鐵重甲,左手按著戰刀刀柄,猶如一尊鐵塔。
老將如刀的目光冷冷掃過這群凍得發抖、滿眼期盼的廢物。
冇有半句寒暄,冇有絲毫憐憫。
傅友德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往下一揮,吐出一個殺氣騰騰的字:
“放!!!”
“汪!汪汪汪!!!”
恐怖的狂犬吠叫聲瞬間撕裂了風雪。
幾十條被足足餓了三天三夜、體型猶如牛犢般的凶悍軍犬眼冒綠光。
它們順著開啟的大門,如同黑色閃電般衝向車隊。
“啊——我的媽呀!”
軍犬直接撲向馬車,瘋狂撕咬那些散發著微弱香氣的食盒。
精緻的雕花食盒瞬間被咬得粉碎。
昂貴的極品血燕窩、百年野山參撒了一地,頃刻間被無數隻驚慌的腳和狗爪子踩成爛泥。
藏在馬車裡的美婢尖叫著跑出來,花容失色。
冇跑出兩步,直接被外圍麵無表情的錦衣衛一腳重重踹翻在雪地裡,刀把直接懟在臉上。
場麵徹底失控。
狗叫聲、絕望的哭喊聲、恐懼的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宛如人間地獄。
“救命啊!這狗要咬死人啊!”
李增枝雙腿一軟,一屁股重重坐進冰冷的爛泥坑裡。
一股難以言喻的騷臭味混合著惡臭瞬間散開。
這位往日自命風流、自詡名士的少爺,直接嚇得括約肌失控,屎尿齊流,糊了一褲襠。
郭鎮也雙腿發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雪地裡。
他手裡捏著的那把銀票脫手而出,被寒風捲著在空中亂飛,宛如漫天撒下的紙錢。
他整個人都傻了,大腦一片空白。
這到底是個什麼閻王拉練,還是直接把他們拉到刑場送進詔獄超度?!
就在這極度的混亂與恐慌中。
“踏、踏、踏。”
極有節奏、極其沉穩的軍靴踩踏積雪聲,從幽暗的黑鐵大門深處傳出。
每一步都穩穩穿透喧鬨,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郭鎮驚魂未定地哆嗦著抬起頭看去。
下一秒,他佈滿血絲的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喉嚨裡發出見鬼般倒抽冷氣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徹底僵死。
前幾天還在三營夥房苦哈哈劈柴、被他手下狗腿子用木棍抽打的“窩囊廢世子”朱濟熺,猶如王者降臨般走了出來。
朱濟熺冇有穿蟒袍,而是穿著一身筆挺的、大明兵工廠剛剛下線的黑色無銜軍服。
外頭披著一件名貴至極的漆黑呢子大氅。
狂風捲起大氅的下襬獵獵作響。
高筒軍用牛皮靴將地上的堅冰無情地踩成粉末。
他戴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裡,正漫不經心地顛著一根帶倒刺的犀牛皮馬鞭。
郭鎮死死盯著那根馬鞭,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那正是他前幾天用來抽打守營老兵的那一根!
朱濟熺目不斜視,步履從容地穿過混亂的犬群。
那些極其凶悍、見人就咬的軍犬,在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氣時,竟然齊刷刷地嗚嚥著避讓開來,宛如臣服。
他徑直走到嚇癱在地上的郭鎮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跳梁小醜。
朱濟熺微微彎腰,用馬鞭那堅硬的把手,一下、一下,極具侮辱性地拍了拍郭鎮凍僵的臉。
風雪在兩人周圍呼嘯。
朱濟熺嘴角的笑意溫和到了極點,卻讓人如墜深淵。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郭少爺。”
朱濟熺輕聲開口,聲音被寒風送進每一個顫抖的二世祖耳中。
“我清楚地記得,那晚在營裡夥房,你那狗奴才曾放話……”
“要用老兵尿過的夜壺,好好教導本世子大明軍營裡的規矩?”
朱濟熺直起身子,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酷。
他手中的馬鞭向後猛地一揚,指向幽暗深邃的黑鐵大門後方。
郭鎮順著馬鞭的方向,絕望地看去。
隻見大門內的校場邊緣,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百個巨大的粗瓷夜壺。
夜壺的邊緣掛著令人作嘔的汙垢,在冷風中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真巧。”朱濟熺手腕一抖。
“啪——!!!”
犀牛皮馬鞭在半空中狠狠抽出一聲爆響,撕裂了所有的僥倖。
“本教官今天心情不錯,格局開啟。正好給諸位少爺……精心準備了一百個上好的夜壺。”
朱濟熺揹負雙手,宛如魔神般俯視著全場抖如篩糠的勳貴二代們,聲音響徹冰天雪地。
“一人一個,誰都不許少。”
“歡迎少爺們,來到大明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