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第三營區,風雪愈發狂暴。
鵝毛般的雪片打著旋兒,像刀片一樣往人的脖頸子裡死命地灌。
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校場上,此刻哀嚎震天,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幾十名披著黑色大氅、全副武裝的錦衣衛提著出鞘的繡春刀,一腳踹翻礙事的生鐵拒馬。
他們如一群黑色的死神,無情地執行著來自大明最高權力的收網指令。
“你們敢動我?!瞎了你們的狗眼!”
“我爺爺是跟著皇上打天下、身上有十幾道刀疤的武定侯!”
郭鎮被兩名膀大腰圓的錦衣衛死死按在爛泥地裡。
身上那件價值千金的名貴紫貂大氅被粗暴地扯掉一半,沾滿腥臭的泥水。
他平時跋扈慣了,此刻腦子還冇轉過彎來,依然梗著脖子,雙腿在雪地裡瘋狂亂蹬,像隻被踩住尾巴的野貓。
“我大姑奶奶是寧妃!是皇上的枕邊人!”
“你們這群底賤的鷹犬敢扒我的大氅,我讓我爺爺進宮告禦狀,誅你們九族!放開本少爺!”
“啪——!”
帶隊的錦衣衛百戶眼神一厲,根本不慣著他,抬手反抽就是一個勢大力沉的大嘴巴子。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抽得郭鎮半邊臉肉眼可見地高高腫起。
“噗”的一聲,半顆混合著血水的後槽牙直接從他嘴裡飛出,遠遠砸進雪地裡。
郭鎮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裡嗡嗡作響,囂張的咒罵聲瞬間被噎死在喉嚨裡。
錦衣衛百戶冷笑一聲,跨前一步,雪亮的繡春刀直接重重壓上郭鎮的脖頸。
冰冷的刀鋒瞬間劃破油皮,勒出一條刺目的血痕,一絲溫熱的鮮血順著刀身淌了下來。
“彆說你爺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親自下凡,也救不了你!”
“拿後宮娘娘來壓大明錦衣衛?我看你這長滿豬油的腦子是活到頭了!”
百戶輕蔑地往郭鎮臉龐的地上啐了一口帶冰碴的唾沫,大手一揮。
“來人!給我扒乾淨!”
“隻準留一身遮羞的粗布裡衣,敢有半點反抗的,就地敲碎膝蓋骨,打斷雙腿!”
不遠處,曹國公的親弟弟李增枝下場更慘。
他那把大冷天用來裝風流的名家字畫摺扇,被錦衣衛一腳連帶紫檀扇骨踩得稀爛。
平時藏在袖兜裡、打算用來在營裡開盤口賭錢的足足五萬兩彙通天下銀票,被當場搜出。
錦衣衛百戶一把奪過那遝厚厚的銀票,直接樂出了聲。
“武院正缺修繕茅廁的銀子,曹國公府真是體恤朝廷!這五萬兩,權當給武院讚助經費了!全部充公!”
看著白花花的銀子進了錦衣衛的腰包,李增枝在寒風中死死抱著膀子發抖。
他牙齒咯咯作響,心頭滴血,但平日裡高談闊論的嘴此刻連個屁都不敢放。
此時,偏僻的柴房後。
外麵的雞飛狗跳、鬼哭狼嚎,全被這堵破舊的土牆隔絕了。
朱濟熺正安安靜靜地蹲在冰冷刺骨的水盆前,極其耐心地洗淨手上的木炭灰。
水麵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碴,他洗得很細,連指甲縫裡的汙垢都剔得乾乾淨淨。
洗掉的不僅僅是汙泥,更是這幾天為了釣魚執法而披上的偽裝。
擦乾手,他將粗布隨手甩在柴垛上。
轉身,步履沉穩地走向正在屋簷下低頭磨刀的百戶鐵鋒。
“刺啦——刺啦——”
刀鋒摩擦著粗糙的磨刀石,火星四濺,透著一股不甘與慘烈。
朱濟熺走到近前。
他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快被二世祖們逼瘋、卻死死咬牙守著大明軍人底線的鐵血硬漢。
這一刻,朱濟熺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
裝了三天的唯唯諾諾與懦弱窩囊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
屬於大明未來儲君的那種看透人心、睥睨天下的霸道,如決堤洪水般傾瀉而出。
“鐵百戶。”朱濟熺開口了,聲音發沉,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這臭氣熏天的爛泥坑,待膩了吧?”
“跟我換個地方殺人去。”
鐵鋒手上的動作猛然停住,粗糙的大手懸在半空。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被髮配來的所謂“廢物世子”。
朱濟熺冇廢話,右手探入懷中,掏出一枚沉甸甸的玄鐵令牌。
令牌邊緣鋒利如刀,正中央雕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
這代表著如朕親臨的內廷最高特旨!
“啪!”玄鐵令牌被朱濟熺重重拍在粗糙的磨刀石上。
死死壓住了鐵鋒那把剛磨好、泛著寒光的刀刃,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我手裡,有個大明皇家武院特等教官的缺。”
“那裡頭塞的,全是大明最頂級、也最無可救藥的權貴草包。”
朱濟熺俯視著他,眼底燃燒著掌控一切的野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拿練死囚的方法去練他們!”
“隻要留一口氣能喘氣,出了任何人命,不管是國公的嫡長子,還是侯爵的親孫子,我朱濟熺一個人兜著!”
“塵埃裡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傳奇!”
“我要你用最殘酷的血和肉,把這群爛泥捏成能殺人的鋼刀!”
“隻要你能練出真龍,你就是我大明新式火槍軍當之無愧的第一將!”
朱濟熺微微俯下身子,死死盯著鐵鋒的眼睛。
“這塊特旨玄鐵牌,你鐵鋒,敢不敢接?!”
鐵鋒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枚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金龍令牌上。
他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瞬間全明白了。
哪有什麼窩囊世子!這分明是世子爺以身為餌,在這爛泥坑裡佈下的一場驚天死局!
這份隱忍,這份狠辣,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他猛地抬頭,看向朱濟熺那張極度冷漠、殺伐果斷的臉。
冇有白蓮花,冇有酸腐書生。
站在他麵前的,是當今聖上親自放出來、對全天下勳貴進行降維打擊的執棋人!
鐵鋒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爆出嗜血的凶光。
他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
憋了多年的屈辱、被權貴打壓的憋屈,被這幾句話瞬間點燃,化作燎原大火。
“萬般苦,眾生渡!”
“錚——!”他一把抽出被壓在令牌下的戰刀。
高大的身軀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單膝轟然砸在凍土上,碎冰四處飛濺。
“末將鐵鋒,願為世子效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