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演,那就給這幫蠢貨上點強度!”
朱棡一腳踹飛了旁邊的半人高黃銅炭盆。
“哐當——!”
銅盆翻滾,通紅的木炭裹著灰燼直接砸在波斯地毯上。
火星四濺,瞬間燎起陣陣刺鼻的焦糊味。
朱棡扯開嗓子,怒氣沖天的咆哮聲穿透了武英殿厚重的門窗,震得殿外的羽林衛頭皮發麻。
“殿外的人都給老子聽清楚了!”
“逆子!滿嘴的酸腐臭氣!”
“老子在前麵刀山火海裡打天下,你個小畜生,敢在老子麵前提什麼狗屁儒家教化!?”
朱濟熺也是個狠人。
他一把扯下代表世子身份的金冠,狠狠砸在金磚上。
“噹啷”一聲,黑髮散亂,活像個被逼瘋的瘋子。
緊接著,他反手衝著自己的左臉,結結實實地掄圓了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下打得那是真情實感。
五根指印紅得滴血,半邊臉頰瞬間腫得老高,嘴角直冒血絲。
武英殿的雕花大門被人從裡麵一腳踹開。
“給老子滾!!!”
一隻名貴的汝窯茶碗越過門檻,在漢白玉台階上摔成滿地碎瓷。
朱濟熺跌跌撞撞地摔出殿外,一頭栽進冰冷刺骨的積雪裡。
他手腳並用爬起身,捂著高高腫起的左臉,凍得牙齒打顫,淚水奪眶而出。活脫脫就是個被暴風雨摧殘的柔弱明君苗子。
“父王!天下不可不以仁治!暴政絕不可持久啊!”
他扯開喉嚨,這聲嘶啞淒厲的哭嚎,演帝附體,瞬間傳遍了風雪瀰漫的宮禁廣場。
“兒臣今日便是血濺當場,也要死諫——!”
朱棡一腳踏在門檻上,拔出腰間禦劍,直指台階下的雪地。
殿外的羽林衛嚇得齊刷刷跪倒一片,冷汗浸透了重甲,連大氣都不敢喘。
“閉嘴!再敢多吐半個字的酸水,老子現在就活劈了你!”
“來人!把這逆子亂棍打出宮去!勒令閉門思過,冇有老子的命令,他敢踏出府門半步,直接打斷狗腿!”
……
不到半個時辰。
世子剛入京第一天,就因痛斥暴政被暴君當廷打出血、勒令滾出皇宮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金陵城的六部九卿與高門大院。
那些躲在暗室裡惶惶不可終日的舊派官僚們,聽到這個訊息,一個個激動得渾身發抖。
有人直接在書房裡對著皇宮方向跪地狂磕頭。
“蒼天開眼!我大明斯文未絕啊!”
“世子殿下不懼強權,心懷天下,這分明就是我等撥亂反正的救命稻草!”
一張吃人的死亡巨網,就在這滿城的“優勢在我”中,悄然張開了血盆大口。
……
入夜,風雪交加。
金陵城早已實施了最高階彆的宵禁,街道上除了巡邏的甲士,空無一人。
一頂連徽記都冇打的青皮小轎,繞過大半個外城,像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停在世子府後門。
現任吏部左侍郎、舊文官集團僅存的清流領袖張鬆裹著黑貂鬥篷,哆嗦著手敲開了木門。
一炷香後,世子府內院密室書房。
紅泥小火爐燒著沸水,屋裡暖意融融。
朱濟熺洗去了滿身風雪,換上一身月白長衫,左臉敷著厚厚一層藥膏。他端坐在黃花梨書案後,輕抿著極品龍井。
在他手邊,放著一份半寸厚的宣紙。
那是一份“泣血上書”的投誠名單。
上麵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地寫滿了三十多位在京三品以上大員的名字。
每個名字下麵,規規矩矩地蓋著私人印鑒,甚至還有人表忠心按了血手印。
張侍郎跪在書案前,腦門磕得青磚砰砰作響,聲淚俱下。
“世子殿下高義啊!竟為天下蒼生受此等奇恥大辱!”
朱濟熺放低姿態,麵露惶恐,連連歎息:
“張大人慎言!父王雖然嚴酷,但終究是君父。我身為臣子,怎可生出結黨營私的悖逆之心?”
張侍郎聽罷急了,雙手交疊往前猛地一送,上趕著送人頭:
“殿下!如今暴政橫行,若無殿下挺身而出,大明百年基業將毀於一旦啊!我等已在暗中串聯百官,隻要殿下一句話,我等便在朝會上集體發難,助殿下重振大明朝綱,恢複聖人道統!”
眼看獵物死死咬住了魚鉤,朱濟熺這才深吸一口氣,掩去眼底的幽光,緩步走下主位。
他彎下腰,雙手穩穩將張侍郎攙扶起來。
“張大人快快請起。”
朱濟熺聲音溫和,滿眼感動。
“你我所做這一切,皆不為私利,隻為大明江山社稷,為了天下千千萬萬的讀書人。”
待張侍郎千恩萬謝地從後門離開,書房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朱濟熺拿起桌上的一塊濕布帕子,一點一點、極其講究地擦拭著剛纔攙扶過張侍郎的雙手。
擦完後,他將帕子隨手丟進一旁的炭盆裡。
布料觸碰通紅的木炭,瞬間騰起一股青煙,化為灰燼。
他慢條斯理地挽起月白色的袖口,提筆蘸飽了刺眼的硃砂。
筆尖懸空,穩得冇有一絲晃動。
接著,重重落在那份名單最頂端的位置——吏部左侍郎,張鬆。
硃紅色的墨汁透出紙背。
朱濟熺手腕輕轉,順著這個名字的四周,畫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死刑紅圈。
他盯著這滿紙的投名狀,冷嗤一聲。
滿口的天下蒼生,實則全是一群貪戀權柄的腐肉。
那就用你們的九族消消樂,來給大明的新政祭旗吧!
提筆,紅圈外圍洇出一絲血色的毛邊。
他將筆尖,穩穩移向了第二個名字。